喬浸然靠在墻上,看著賀荊晝的車像一陣煙一樣飛了出去,看起來急的不行。
他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規則,如今也肯為了季幼薇闖紅燈了。
喬浸然眼底掀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低頭看去。
手臂上的紗布很快被鮮血浸透,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讓人觸目驚心。
她忽然想起結婚回門的時候,徐婉蓉絮絮叨叨囑咐他,“我們然然有凝血障礙,小時候磕破皮都要好久才能止住血,你多照顧她。”
賀荊晝當時點了頭。
可婚后三年的照顧就是相敬如賓的照顧,今天他更是在知道她有凝血障礙的情況下,還是選擇了季幼薇。
甚至怕季幼薇受刺激,連一同把她帶到醫院都不肯。
喬浸然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難看,她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李叔的車。
喬浸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消息。
她點開和賀荊晝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她發的那份離婚協議,他只回了一個“1”。
她想給他發條消息提醒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一點**都沒有了。
她收起手機,身子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手臂上的血還在流,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分不清是手臂更痛,還是心臟更痛。
季幼薇受了驚嚇,他肯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吧。
就像那年她發高燒,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在手術,后來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沒有手術,只是季幼薇從國外回來,他去接機了。
如今她擋在他心愛的女人面前,替他心愛的女人挨了這一下,然后被他丟在停車場,連回頭多看一眼都沒有。
喬浸然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可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整個人都在發飄,連難過的力氣都沒有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停車場頂部的燈光在她眼中變成一圈一圈的光暈,晃得人頭暈,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卻發現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暗……
就在她意識徹底消失的時候,一輛黑色卡宴緩緩的開了過來。
刺眼的白光讓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擋,身上沒有一絲力氣,她連抬起手臂都不能,那束光越來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緊接著響起車門打開的聲音。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有人快步朝她走來。
“喬浸然?”
那道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緊迫。
喬浸然費力地抬起頭,眼前的人影已經重疊,她看不清是誰,只隱約看到一道挺拔的輪廓,以及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清冷的眼睛。
她想說沒事,嘴唇動了動,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下一秒,世界徹底黑了下去。
……
裴江宴看著懷里突然軟倒的女人,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先生?”司機從駕駛座探過頭來,一臉緊張。
裴江宴沒說話,彎腰把人打橫抱起來。
她比他想象中輕得多,輕到讓他眉頭又皺緊了幾分。
手臂上全是血,沾了他一身的西裝,他顧不上這些,抱著她大步走向車后座。
“去最近的醫院。”
司機不敢多問,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沖進夜色。
裴江宴低頭看著懷里的人。
她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落淡淡的陰影,嘴唇因為失血而泛著不正常的白。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用手帕按住,那塊手帕很快就被染透了,怎么都止不住,他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
“開快點。”他的聲音沉下去。
司機應了一聲,車速再次提升。
……
再次醒來,喬浸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鼻腔內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她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睜開眼,入目是極簡的天花板,她低頭看到手背上扎著針,下意識想撐著身體坐起來,結果什么力氣都沒有。
她偏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男人靠在陪護椅上,閉著眼,西裝外套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了,只穿著那件簡單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上面還有已經干涸的暗紅色血跡,是抱她的時候沾上的。
竟然是裴江宴。
喬浸然心里詫異了一秒鐘,隨即苦笑了下。
她結婚三年的丈夫想必此時應該在其他女人的溫柔鄉里,反而這個和她沒有什么淵源呢人,在這里守著她。
真是諷刺。
天已經亮了,他在這里坐了一夜?
喬浸然張了張嘴,嗓子干得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音。
她動了動,想坐起來,細微的動靜驚醒了椅子上的人。
裴江宴睜開眼。
深邃的眼眸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清醒得像是根本沒睡著過。
他看著她,目光淡淡的,聲音冷淡。
“醒了?”
喬浸然點點頭,聲音沙啞,“謝謝您,裴總。”
裴江宴沒接反問,“不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礙?”
喬浸然抿了抿唇,低下頭,“知道。”
“知道還往上沖?”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得人喘不過氣,“要不是我路過,你現在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進ICU了,醫生說你再晚送來二十分鐘,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喬浸然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心里沉了沉。
她不知道怎么解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沖上去,季幼薇是她的情敵,是破壞她婚姻的那個人,她應該冷眼旁觀才對,可看到那個人沖過來的時候,她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可能在她心里,從來就沒有見死不救這個選項。
她骨子里,還是那個笨拙地愛了賀荊晝八年的喬浸然,哪怕他不在乎她,她也做不到看著他心愛的人受傷。
她低聲說,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也不知道,看到有人沖過來,就下意識擋了一下,我沒想那么多。”
裴江宴看著她,目光復雜,鼻腔似乎溢出一聲冷哼,“喬小姐當大善人的時候,別忘了自己這條小命,你現在可是要為我服務的。”
良久,他收回視線,站起身,把桌上的一杯溫水遞給她,“喝了。”
喬浸然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干澀的喉嚨,終于讓她找回了一點力氣。
“謝謝您。”
她又說了一遍,“醫藥費我會還您的,工作我也會努力的,不會讓您失望。”
裴江宴沒說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太銳利,像是能把她整個人看穿。
“喬浸然。”他忽然開口。
喬浸然抬起頭。
他看著她,薄唇微勾,那笑意卻冷得沒有溫度,“你沖上去護的那個女人,是搶你老公的人,如果不是她,你怎么可能會受傷那么嚴重?現在躺在醫院里,還在替她謝我。”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扎進來,冷冷的,聽了就讓人感覺很絕望。
“你這不是眼光差,是蠢。”
喬浸然的臉色白了白,低下頭,沒有反駁。
她就是蠢。
不蠢的話,怎么會為了賀荊晝做這么多,沉迷了三年,如今她終于要清醒了。
裴江宴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他轉身走向門口,“既然醒了就好好躺著,醫生說要觀察一天,錢已經付了,用你的工作來換。”
手剛碰到門把手,喬浸然又開口了。
“裴總。”
裴江宴停下,沒回頭。
“謝謝。”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沙啞,“不只是救了我,還有昨晚的飯局,您說得對,我選男人的眼光確實很差。”
“所以,我已經選擇離婚了。”
裴江宴頓了頓,偏過頭,余光掃過她,什么都沒說,指尖無意識的攥緊了一下。
……
喬浸然送裴江宴出門。
因為過年還沒全部上班,所以走廊里很安靜。
裴江宴走了幾步,迎面撞上一個人。
來人穿著深灰色大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同時停下。
賀荊晝。
他顯然也是一愣,目光落在裴江宴身上,又落在他襯衫袖口上那幾道已經干涸的血跡上,眼神瞬間變了。
“裴總?”賀荊晝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警惕,“你怎么在這兒?”
裴江宴看著他,眼底沒什么情緒。
“路過。”
就在這時,身后喬浸然從病房里走了出來,和賀荊晝的眼神撞了個正著,她猛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