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腳步頓住,目光與賀荊晝撞了個正著。
他站在走廊那頭,深灰色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手里拎著一個粉色的保溫飯盒,那不是她常用的那個,是某個輕奢品牌的限定款,她在雜志上見過,很適合年輕女孩。
不是給她的,那應(yīng)該就是給季幼薇的了。
也是,她怎么還有資格,和季幼薇爭這些?這是毋庸置疑。
喬浸然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裴江宴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什么都沒說,越過賀荊晝徑直往前走,擦肩而過的瞬間,他連余光都沒給他一個。
“裴總慢走。”喬浸然在身后說了一句。
走廊里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喬浸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回了病房,沒有半點(diǎn)想要和他說話的意思。
“然然。”
賀荊晝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沉意,喬浸然沒停,正要推開病房門。
下一秒,手腕被人從身后攥住。
賀荊晝力道有些急,不偏不倚正好握在她受傷的那只手臂上。
喬浸然整個人一僵,傷口被牽動,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賀荊晝這才反應(yīng)過來,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纏著的厚厚紗布上,瞳孔微縮,他猛的松開手,眉頭皺了起來。
“疼嗎?”他問,聲音里似乎有些疼惜,不知道是不是喬浸然的錯覺。
喬浸然抬起頭看著他,眼底沒什么情緒。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冷意逼人。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來問?”
賀荊晝的眉頭皺起來,“然然,過年怎么能說這么不吉利的話。”
“不吉利……”
喬浸然輕輕的笑了笑,周深寫滿了疲憊,“昨晚李叔的車我沒等到,血快流干的時候,是裴總發(fā)現(xiàn)了我,否則你今天見到我,應(yīng)該是在停尸間,而不是這里。”
賀荊晝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樣子,眉頭皺起。
這才想起,昨晚幼薇情況很差。
關(guān)于喬浸然,他一時疏忽,就……
難得解釋。
“昨天幼薇情況很不好,受了嚴(yán)重驚嚇,情緒一直不穩(wěn)定,我走不開。”
賀荊晝語氣里帶著幾分疲憊,“我后來讓李叔去了。”
“后來。”
喬浸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賀荊晝,你聽聽自己在說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她受了驚嚇,所以你寸步不離地守著,我替你女人擋了災(zāi),血流了一地,你連多看一眼都沒有,現(xiàn)在你站在這里,拿著給她送的早餐,問我疼不疼嘛,你好有趣呀。”
她笑容天真又疏離,讓人陌生,賀荊晝眉頭皺得更深了。
話音剛落,喬浸然臉色瞬間沉下來,“這好像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推開病房門,走進(jìn)去,反手就要關(guān)門。
賀荊晝伸手抵住門板,跟著她進(jìn)了病房。
喬浸然站在病床邊,背對著他,聲音冷淡,“賀荊晝,你可以走了。”
“然然,我們好好談?wù)劇!辟R荊晝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疲憊。
“談什么?”
喬浸然冷冷的看著他,“談你昨晚為什么選擇她沒選擇我?還是談你這三年每一個春節(jié)都在陪誰?”
賀荊晝沉默了一瞬,捏了捏眉心。
那個動作喬浸然太熟悉了。
每次她和他吵架,他都是這個動作,然后說一句別鬧了,仿佛她所有的不滿都是在無理取鬧。
果然,一語成讖。
“然然,別鬧了好嗎?”
賀荊晝聲音低沉疲憊,“我不是有意把你放在那兒的,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堅(jiān)強(qiáng),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但是幼薇不一樣,她身體不好,心理也脆弱,這次受了這么大的刺激……”
他頓了頓,抬眼看她,目光里帶著幾分懇求,“就當(dāng)體諒我一下,行嗎?”
喬浸然靜靜地聽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賀荊晝眼里,讓他莫名有些不安。
“我體諒你?”
她一字一頓,“那誰體諒我?”
她抬起手臂,紗布上隱約有血色滲出,是剛才被他扯到的時候崩開的。
“賀荊晝,你看清楚,這傷是為誰受的?”
賀荊晝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色上,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聲音啞了啞,“我替幼薇謝謝你。”
喬浸然愣住了,忽然笑了一下。
“你替她謝我,你是她的誰,憑什么替她謝我?”
賀荊晝沒說話,忍耐力似乎到了極點(diǎn)。
喬浸然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緒,聲音冷下來,“如果真的想謝,就把離婚協(xié)議簽了,干脆一點(diǎn),別拖著我。”
賀荊晝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一定要這樣鬧?”
喬浸然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我沒鬧。”
“喬浸然。”
賀荊晝正要開口說話,手機(jī)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賀荊晝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
喬浸然看到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幼薇。
心臟驟然一縮。
賀荊晝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季幼薇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聽不清說什么,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來。
“好,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看向喬浸然。
喬浸然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去吧。”
賀荊晝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yuǎn),病房門被輕輕帶上,走廊里重新歸于安靜。
喬浸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紗布下的血已經(jīng)凝固了,黏在皮膚上,有些不舒服。
她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機(jī)撥了個電話。
“周迪,幫我找個靠譜的離婚律師,越快越好。”
……
另一邊,賀荊晝收起手機(jī),推門進(jìn)去。
季幼薇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看到他進(jìn)來,眼眶瞬間紅了,“阿晝,我做噩夢了,夢見那個人又沖過來……”
賀荊晝走到床邊,語氣溫和,“沒事,保安已經(jīng)加強(qiáng)了巡邏,不會再發(fā)生這樣的事。”
季幼薇點(diǎn)點(diǎn)頭,抬起淚眼看著他,“阿晝,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賀荊晝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幼薇忽然握住他的手,“阿晝,其實(shí)我一直想問你,當(dāng)年你為什么沒有等我?”
賀荊晝的手微微一頓。
季幼薇的眼淚滾落下來,“我知道,當(dāng)年是我不好,我不該不告而別,可我有苦衷的,我爸突然調(diào)職,我根本來不及和你告別,后來我想聯(lián)系你,可又怕你已經(jīng)忘了我……”
賀荊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季幼薇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擦了擦眼淚,“我知道的,我只是好奇,你別想太多,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和嫂子過得很好,我就很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