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卻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拉開和他的距離,手腕卻被男人有力的手握住。
賀荊晝拉住了她,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開,將她拉到懷里,耳邊碎發掖到耳后,嗓音難得溫柔了起來。
“然然。”
喬浸然僵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男人深邃的眼眸翻涌著讓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知道你現在因為一時沖動,想要有自己的事業,我理解。”
喬浸然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眼里情緒淡淡。
“但是外面的世界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劇組那種地方,人多口雜,競爭激烈,你三年沒碰過這行,突然進去,會受多少委屈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握著她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皮膚,貼了貼自己的臉。
“我不會害你的,然然。”
喬浸然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心里越來越冷。
不會害她?
她垂下眼,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這世上最不想讓她好過的,怕是只有季幼薇了吧。
而賀荊晝心里的人,也只有季幼薇。
他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季幼薇,怕她拖累季幼薇,現在他說不會害她。
喬浸然忽然覺得沒勁透了。
累,太累了。
累得她連解釋的**都沒有,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她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眼眶濕潤了起來。
“賀荊晝,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賀荊晝看著她,眼神微微松動,伸出手,把她攬進懷里。
喬浸然僵住了,整個人像一塊木頭,被他抱著。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從胸腔傳來,帶著幾分溫存。
“馬上元宵節了,等爸這邊穩定下來,我們一起回去過元宵,到時候我讓張媽做你愛吃的菜,或者你想回爸媽家也可以,我都陪你,嗯?”
喬浸然靠在他肩頭,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醫院的味道,干凈清冷,沒有溫度。
她眨了眨眼,眼睛里什么情緒都沒有,淡淡地嗯了一聲。
心死了,是這樣的。
“嗯。”
賀荊晝似乎很滿意她的順從,又抱了她一會兒,才松開手。
“你在這里休息一會兒,我現在要去忙,看一下爸的情況。”
喬浸然點點頭。
賀荊晝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喬浸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然后她轉過身,走到他的那張小床前躺了下來。
累。
太累了。
從昨晚跪在院子里,到剛才被他抱著,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閉上眼,把頭靠在床頭,想休息一會兒,她的頭偏向一側,鼻尖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喬浸然猛地睜開眼,盯著純白的天花板,鼻腔內充斥著的,是女士香水的味道。
喬浸然的手猛地攥緊,指尖泛白,倒吸了一口冷氣,深深的閉上了眼睛,渾身都在發抖。
她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季幼薇身上的味道。
季幼薇躺過這張床,他們在這張床上做過什么,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仿佛有了畫面。
她的味道留在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里,無處不在。
胃里忽然一陣翻涌。
喬浸然猛地站起來,捂住嘴,踉踉蹌蹌地沖進洗手間,不小心弄翻了他桌子上的東西,噼里啪啦的響了起來。
她趴在洗手臺上,對著洗手池,劇烈地干嘔起來。
胃里一陣陣痙攣,卻什么都吐不出來,早上沒吃東西,昨晚也沒吃多少,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水往上涌。
她吐得眼淚都出來了,趴在洗手臺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吐完了,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樣。
她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眶泛紅,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鏡子里的人,忽然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
怎么就落得了這樣的地步?
她當初的選擇真的對嗎?
喬浸然擦了擦臉,從洗手間出來,靠在墻邊,身體一點點滑落,最后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裴江宴的助理發來的消息,提醒她明天開工的時間。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然后她點開對話框,開始打字。
“裴總,我可能不能過去了,您另請高明吧。”
消息發出去,喬浸然握著手機,靠在墻上,一動不動,她緊緊的閉著眼睛,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呼吸不順。
她最對不起的不是她自己,是工作室的伙伴們。
洗手間外面的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她就這么蹲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腿麻了也不曾起來。
……
另一邊,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去往片場的路上。
裴江宴坐在后座,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矜貴而疏離,他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什么表情。
助理坐在副駕駛,透過后視鏡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
“裴總今天心情不錯?”
裴江宴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多嘴。”
助理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裴江宴收回目光,垂下眼,嘴角卻暗暗勾了勾。
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手指輕輕一劃,點開消息。
是喬浸然發來的,挑了挑眉,點進去,看到的就是這樣一行字。
“裴總,我可能不能過去了……”
裴江宴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眉頭皺了起來,臉色陰沉下來,助理偷偷透過后視鏡看他,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裴總?”
裴江宴薄唇緊緊抿起,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目光投向窗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但助理跟了他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來了,老板不高興了。
很不高興。
車里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助理識趣地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出。
裴江宴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過了很久,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
另請高明?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