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掛斷電話,手還在抖,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發動車子,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紅燈亮了又滅,她闖了兩個,已經顧不上了。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爸,你千萬不能有事。
到醫院的時候,她幾乎是跑著進去的,腿還有些不穩,但是她已經什么都顧不上了。
手術室門口,徐婉蓉一個人坐在長椅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壓抑的哭聲在空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凄涼。
“媽!”
喬浸然沖過去,猛的在母親身邊蹲下,握住她冰涼的手。
徐婉蓉抬起頭,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她抓住女兒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然,你爸他昨天還好好的,還跟我說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今天早上突然就不行了,我喊他,他怎么都不應……”
喬浸然的心像被人狠狠攥緊,疼得喘不過氣,她不能哭,媽媽已經這樣了,她要是再倒下,這個家就真的散了,她現在就是徐婉蓉的主心骨。
她用力握住徐婉蓉的手,聲音盡量平穩。
“媽,沒事的,爸一定會沒事的,醫生在搶救,咱們要相信醫生。”
徐婉蓉哭著點頭,整個人靠在女兒身上,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喬浸然抱著她,看著手術室上方亮著的紅燈,心里默默祈禱。
爸,你一定要撐住。
一定要撐住。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掉口罩,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喬浸然的心猛地一沉,扶著徐婉蓉站起來,迎上去。
“醫生,我爸怎么樣?”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婉蓉,談了口氣,斟酌著開口。
“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
他頓了頓,“這次的情況不太樂觀,我們醫院的設備和條件有限,建議你們盡快轉院,去更好的醫院做進一步治療,而且,以后也不能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情況。”
喬浸然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黑了一瞬,她踉蹌了一下,扶住墻才勉強站穩。
徐婉蓉已經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軟在女兒身上。
喬浸然咬著牙,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她的聲音發顫,“好,我們轉院,醫生,您有沒有推薦的醫院?”
醫生報了幾個名字,都是省里最好的三甲醫院。
喬浸然一一記下,道了謝。
很快,喬振軍被推了出來,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臉色蒼白得嚇人。
徐婉蓉撲上去,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老喬你醒醒啊……”
喬浸然站在原地,看著父親被推進重癥監護室的方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
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婚,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好不容易覺得生活有了盼頭。
現在,父親又倒下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一陣心累,好像全世界都在和她對著干。
徐婉蓉被老喬寵成了公主,遇到事情只會哭,所以現在她不能倒下,媽媽還需要她。
她轉身,扶著徐婉蓉在長椅上坐下,輕聲安慰。
“媽,爸會沒事的,咱們轉院,找最好的醫生,一定能治好。”
徐婉蓉哭著點頭,忽然想起什么,抬頭看向女兒。
“對了,小賀呢?小賀怎么沒來?”
喬浸然一愣。
徐婉蓉抓著她的手,急切地說,“上次媽跟你說,讓你找小賀幫忙聯系專家,你找了嗎?他那么有本事,肯定認識好醫生,你找他呀!”
喬浸然沉默了,昨晚的事,今天的事,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他剛剛才說讓她把工作辭了,她還能指望他嗎?
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喬浸然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試一試,現在給賀荊晝打電話也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了,他一定有人脈的。
“媽,我給他打個電話。”
她掏出手機,找到賀荊晝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喬浸然下意識抬頭,整個人愣住。
賀荊晝正朝這邊走來,一身白大卦,那只鋼筆別在胸口,步伐沉穩,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手機鈴聲從聽筒里傳來,由遠及近。
喬浸然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來了?
賀荊晝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眸看著她好那張俊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淡淡地問了句,“爸怎么樣了?”
喬浸然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徐婉蓉已經沖了過來,一把抓住賀荊晝的手。
“小賀!小賀你來了!你一定要救救你爸,他……他……”
徐婉蓉哭得說不出話,緊緊抓著他的手,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賀荊晝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媽別擔心,爸會沒事的。”
徐婉蓉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辦法……”
喬浸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徐婉蓉沒聽出來,但她聽出來了。
他說的是會沒事的,不是我會幫忙。
他只是安慰,沒有承諾。
她看著賀荊晝那張溫和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在她媽面前,他裝得可真像。
過了一會兒,喬浸然安頓好徐婉蓉,讓她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休息,然后轉身看向賀荊晝。
“聊聊?”
賀荊晝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兩人走進旁邊一間空的醫生辦公室,關上門。
喬浸然靠在墻邊,看著他,開門見山。
“你要怎樣才肯救我爸?”
賀荊晝眉頭微皺,似乎對她的直白有些不悅。
“我沒說不救,然然,你的父親也是我的父親,對我何必這樣犀利?”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平淡。
“爸的情況我了解了一下,沒你想的那么嚴重。需要做個手術,我認識一個這方面的專家,可以幫忙聯系。”
喬浸然聽著,心里卻越來越冷。
她太了解他了,如果只是單純的幫忙,他不會說這么多鋪墊的話。
她打斷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說條件吧。”
賀荊晝的背影頓了頓,他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幽深。
“哪有什么條件。”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著她。
“只是,你一邊工作,一邊照顧爸,肯定會分身乏術,劇組那邊剛開機,不可能給你那么多假,到時候兩頭顧不上,爸這邊照顧不好,劇組那邊也耽誤事,你自己也累。”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為她著想的意味。
“你好好考慮一下。”
喬浸然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忽然就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三年,曾經覺得好看,后來覺得陌生,現在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緩緩開口,一字一頓,“所以,你的條件是,讓我把工作辭了。”
賀荊晝皺著眉看著她。
喬浸然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卻沒讓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