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睜眼的事,口口相傳,越來越多的人,往寺院去。
公主府和景國公府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傅歲禾聽完下人的話,垂眸撫著袖上的繡紋,連眉眼都沒有抬。
如果佛像真顯靈了,那她帶傅夭夭回京城,幫父皇揚威朝堂的風頭,豈不是被蓋過去了?
不過是些平頭百姓的自說自話罷了。
流言蜚語隔一段時間就會出來一件,最后都會不了了之,這次也就規模大一些,沒什么分別。
“留意現場情況,不能有亂,如有異常,第一時間通知府衙。”謝觀瀾平靜地下令。
傅歲禾在凌霄閣上觀賞浴佛節出游盛況,可以省去很多煩惱。
謝觀瀾雖不喜和她獨處一處,但好在各自帶著隨從,倒也沒那么拘謹。
兩人中間隔著一定的距離,傅歲禾一直在等謝觀瀾開口,卻發現他像個沒有開竅的,杵在那里,什么也不說。
“公主,今日寺院人太多了,不如末將差人尋小郡主回來,陪你說說話。”謝觀瀾唯一的一次開口和她說話,提到了傅夭夭。
雖然知道謝觀瀾現在還被蒙在鼓里,可聽到他提及傅夭夭,傅歲禾有些不快。
“不必了,本宮聽聞浴佛水靈驗,本宮也想去求一些回來。”傅歲禾嗓音有些冷。
謝觀瀾瞥了她一眼。
一行人往寺院方向走。
傅夭夭抄著近路,把帷帽處理后,兜了一圈,回到寺院的北門,像只無頭蒼蠅,四處找人。
找了許久,看到有宮里的人,把守著一處廂房。
傅夭夭提腿往里走。
“你怎么才來?”傅歲禾語氣生硬。
她記著太后的囑咐,要把事情辦得更漂亮些,所以才把傅夭夭帶上了凌霄閣,讓滿京城的人,都看到皇家的恩德。
從凌霄閣過來,一路上有不少人議論佛像睜眼的奇觀,根本沒有人關注皇家做了什么!
失去了這么好的機會,太后肯定會責備她辦事不力!
傅夭夭把頭低得不能再低:“人太多,我迷路了。”
傅歲禾嘴角彎了彎,語氣嘲諷、涼薄:“該回去了。”
“是。”傅夭夭四處張望,沒有看到謝觀瀾的身影。
一記冷眼掃視過來。
傅夭夭仿佛后知后覺,眼神閃躲,臉色發白。
傅歲禾給當今皇上——她的伯父樹立君威,今日計劃失敗,她此刻心中正窩火,找不到發泄口。
傅歲禾踱步朝她靠近,在耳邊低聲警告:“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
一個是落魄無勢的孤兒,一個是當朝最尊貴的風流公主,謝觀瀾會選誰,一目了然。
傅夭夭低著頭,一步步退后,避開傅歲禾的逼近。
她有些期待,如果她‘不小心’說漏了嘴,謝觀瀾知道了真相,揭穿傅歲禾的謊言時,傅歲禾會是怎么樣的反應?
皇室的人,又會怎么處理?
太后會不會像當年那樣,為了朝綱,果斷切掉毒瘤?
浴佛節后,性命暫時保住了,不管是誰,都不能悄無聲息地處理她。
“姐姐教訓得是。”傅夭夭碎步跟在了公主的儀仗后面。
從寺院出來,公主府的馬車夫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稟報,馬車被攔在了外面,已經等了很久,根本進不來,需要公主自己走過去。
馬車夫瑟瑟發抖地等著挨訓。
“姐姐金尊玉貴,怎可——”傅夭夭笑意虛浮著勸慰。
傅歲禾眼刀劈過來,傅夭夭瞬間閉上了嘴,留意到不遠處的身影,驚詫地多看了幾眼。
“放肆!公主還沒發話,輪得到你——”花嬤嬤替主子斥責。
看見傅夭夭的眼神時,眼底精明流轉:“郡主,您在看什么,看得這么出神?”
路邊,陸知行正在給排隊在攤前的顧客寫家書。
他也看到了傅夭夭,并且聽到了傅歲禾對她的磋磨,也意識到了傅夭夭挨罵,是因為看他看走神了。
陸知行恨恨地握著筆,在紙上龍走蛇行。
一朝攀龍附鳳,就忘了他們兩人的約定!這般負心薄幸之徒,落得如此下場,大快人心!
傅夭夭收回目光,把頭低著,加快了步伐。
那日通過小男孩給陸知行送去的銀兩,足夠他支撐到秋闈,沒想到他又出來討生活。
不過陸知行聰慧,早已將四書五經爛記于心,只等上考場大放光彩。
余光中,傅夭夭的身影隨著公主的儀仗,走向人多的地方,陸知行握著揮毫,看見紙上的字,亂七八糟,氣憤地捏成一團扔掉,拿出紙重新鋪上后開始寫。
一行人走過來,看走路姿態和打扮,是景國公府的人。
謝觀瀾雖然不在,但是留了不少人護送傅歲禾。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說出去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祭拜佛像,渴望天神再降祥瑞。
烈日毒辣,在陽光下稍站片刻,傅歲禾已感覺到了粘膩。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傅歲禾差人去問,什么時候可以清出一條路來。
花嬤嬤去后回來,臉色不太好。
如此兩次后,傅歲禾按捺不住。
“笑話,就算是吉兆,也是天神護佑我傅氏的江山,他們這些無知的人,擋住本宮的路,是想造反嗎!”
傅歲禾氣憤地看向隨從:“愣著干什么,快去清理!”
少將軍臨時有事,把他們留下來,為的就是照顧好公主,即便公主的命令,隨從覺得不可置信。
“是!”
隨從離開。
“求佛祖保佑我的孫子身體恢復健康。”
“求佛祖保佑我今年可以賺銀子,娶媳婦。”
……
百姓虔誠求拜,不被周圍環境影響。
“讓開!通通讓開!”
“公主出行,大家回避!
隨從們大聲提醒,卻無一人回避。
“難道需要本宮教你們怎么做事?”傅歲禾臉色驟然變冷,凜然責備。
這些百姓,全都是傅家的子民,她貴為公主,百姓理當愛戴她,擁護她。可他們現在跪拜的,竟是一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東西!
隨從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公主出事,他們擔待不起。眼神交匯,他們想到了同一個辦法。
原本很堵的路段,變得更亂。
不少百姓被隨從推到了一起,相互碰撞,甚至有人被踩在了地上,發出求救聲。
求救聲被嘈雜的聲音淹沒,人群中,有人眼圈猩紅地看向傅歲禾,雙手緊緊捏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