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領浴佛水的隊伍,長得看不到頭。
傅夭夭和桃紅,被淹沒在長長的隊伍中。等候的人群,紛紛用虔誠的眼神,看向佛像。
悲苦的人閉著眼,已經跪在地上,嘴上念念有詞。
現場人很多,卻很安靜,安靜得可以聽到微風,吹動草葉,輕輕晃動的聲音。
身邊有人驚呼。
“快看!佛像穿了件金色的袈裟!”
傅夭夭抬眉,看到佛像的后面,一片金色光芒閃爍,仿佛天神抵達,莊重肅穆,睥睨萬物。
“佛像睜開眼了!快看,快看!”
隊伍中又有人大喊。
周圍的人齊刷刷抬頭看向佛像,神情空寂悠遠,緊接著,更多的人發出驚嘆。
“佛像在看她!”
“佛像真的是在看她!”
現場的人全被奇跡震撼,呆愣在現場,整齊地驚異地看向佛像。
“佛像睜眼,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姑娘,您是大吉之人!”
老嫗聲音顫抖,由身邊的人攙扶著,來到傅夭夭的身邊。
站在旁邊的其他人,紛紛朝傅夭夭投去崇敬而羨慕的眼神。佛像顯靈,聞所聞問。
佛身在此矗立了上百年,一直耷拉著眼皮,像是在凝神靜思。
今日卻忽然睜開眼,看向了它面前的某個地方,連那眼神,都帶著幾分柔和和贊賞。
發生這樣駭人聽聞、顯靈的事,任誰人不興奮!
傅夭夭的手被老嫗握著,嘴唇顫抖,渾濁的雙眼,緊緊看著她。
“祥瑞降世,是國泰民安之兆!”
“姑娘,請受老婆子一拜。”
老嫗說著,當眾跪在了地上。
周圍有其他的人,跟著跪在了地上,朝拜傅夭夭。
傅夭夭眼底澄明,臉上虛浮著緊張,嘴里慌亂,語不成句。
“大娘,您,您快起來,我承受不起——”
桃紅亦伸出手,和傅夭夭一左一右,攙扶起老太太。
站在遠處維持秩序的僧人走了過來,神情凝重的對傅夭夭行了個禮:“阿彌陀佛,這位施主,佛祖選擇了您,住持想要見您一面,請跟小僧走。”
僧人話音方落,圍觀在周圍虔誠的人,依依不舍地讓開了一條通道,紛紛跪地磕頭。
傅夭夭在大家的眸光中,離開。
“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下次應該到哪里去見她?”
“今日見到佛祖睜眼,實乃幸事!今日的浴佛水,說不定比往年都要靈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變得興奮起來。
傅夭夭跟著僧人,越走越偏,總算擺脫了外面圍著的人,僧人把她帶到禪修室門前停下。
“郡主,住持在里面候著您。”僧人恭敬地說道:“小僧還有旁的事,先行離開,請郡主贖罪。”
說完,僧人往外走去,關上了院外的門。
禪修室的門,從里面打開,身材嶙峋的住持,顫顫巍巍地給傅夭夭行大禮。
“住持,使不得。”傅夭夭連忙彎腰攙扶。
“郡主,老奴的任務圓滿完成了!”住持激動的說完這句話,止不住咳嗽。
“桃紅,快,倒茶水。”傅夭夭吩咐,意欲伸手扶住持。
“老奴,可以心安理得,去見瑾王了!”住持溝壑縱橫的臉龐上,露出欣慰的笑,擺擺手,示意不用傅夭夭幫忙,然后緩緩轉身,走向房間里唯一的蒲團,規規矩矩地坐下,雙手合十,漸漸閉上了雙眼。
等這一刻,他等了十多年。
“住持,父王他,可曾留下過別的話?”傅夭夭說完,看向住持。
一息……
兩息……
三息……
“住持?”傅夭夭輕聲重復。
桃紅也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即便行將就木的年紀,打坐的姿勢竟然可以做得一絲不茍,臉龐分外的安詳。
傅夭夭覺得有異,抱著不可能的思緒,一步步,輕輕地走向住持。
“住持?”
回答她的,是無盡的安靜。
傅夭夭伸手探了探鼻息。
“住持圓寂了。”傅夭夭用了所有的力氣,才說出這五個字。
“郡主,住持太突然了!”桃紅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手足無措的看向四周。
“他一直在等我來,完成他的使命。”傅夭夭像是說給桃紅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不知道上一世,住持等了她多久,那時候他離開時,臉上是怎么樣的哀傷。
進京以前,住持曾讓人給她傳信,說是會在浴佛節這一日等她。
那時候的傅夭夭,滿心滿眼地以為,傅歲禾不顧一切禁忌,把她接回京中,是真的想要對她好,是那個九五之尊的伯父,真的感念血脈親情了,哪怕是替代品,至少她可以和親人在一起,繼續活下去。
萬萬沒有想到,被傅歲禾利用完之后,對她欲加之罪,將她與大夫一起活埋了!
“郡主,咱們現在怎么辦?”桃紅有些害怕地問。
“外面有僧人把守,把消息告訴他們后,我們抓緊離開,公主快要過來找我們了。”
傅夭夭努力壓制著心中的驚駭,鎮定地安排。
住持是父王的人,她要替他們,繼續走下去。
“住持走了,接下來的事,只能交給你們了。”傅夭夭打開門,面色蒼白如紙,陽光刺得她的眼,有些疼。
僧人表現得很平靜,仿佛早料到了會有這一日,又像是一切都有所準備。
“小僧等人今日實在抽不身,請郡主恕罪。”僧人面無表情地雙手合十,解釋,住持走了,剩下來的路,要靠她自己了。
“回去后,我會捐贈一筆香火錢,請你們給住持點三年的長明燈。”傅夭夭認真地吩咐。
“是。”僧人應下之后,退到了一邊。
傅夭夭和桃紅在另外一人的引領下,避開了其他所有人,離開了寺院。
街市上的人,越來越多。
傅夭夭已經恢復了先前的神色,淡然地走在人群中,腦海里,卻想著怎么樣才能讓謝觀瀾盡快發現那晚的人,是她。
思緒被旁邊的人打亂,有人正在議論。
“天佑大晟,今日佛像睜眼,看向在排隊領浴佛水的一位貴人,咱們大晟要降大運了!”
“那位貴人是誰?我要去拜拜他!”
“我也想去。”
兩人說著,興沖沖地朝著寺院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