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三千黑衣黑甲的精銳,如同融于夜色的幽靈,靜靜伏在山谷外的坡地后,注視著下方燈火稀疏、鼾聲隱約的敵營。營寨外圍,只有寥寥幾隊哨兵在無精打采地巡邏,間隔頗大,顯然白日敗績與嚴寒極大地消磨了他們的警惕。
劉莽湊到楚驍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世子,果然如您所料,巡邏稀松,守備懈??!”
楚驍微微頷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營盤布局,低聲道:“他們雖懈怠,但畢竟仍有近萬之眾,若被穩住陣腳反撲,我們三千人難以脫身?!?他招手將劉莽、孫猛等幾個帶隊軍官喚到近前,就著雪地微光,用手指劃出簡單的進攻路線。
“我們不能聚成一團。孫猛,你帶八百人,從東側那片矮林摸進去,專攻他們馬廄和輜重堆放處,制造混亂,縱火為號?!?/p>
“劉莽,你帶八百人,繞到西側,那里帳篷密集,多是士卒,待東面火起,便沖殺進去,多吶喊,造大聲勢?!?/p>
“我自帶剩余兄弟,從中路直插其腹心,目標就是那中軍大帳!記住,我們三路要幾乎同時發動,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究竟來了多少人,以為是楚州大軍連夜來攻!要的就是讓他們慌亂,無暇組織有效抵抗,一擊即潰!”
眾人聽得心潮澎湃,卻又忍不住看向楚驍。劉莽猶豫道:“世子,您親率中軍,是否太過冒險?不如由末將……”
楚驍擺手打斷,語氣不容置疑:“我意已決。中路最關鍵,也最危險,我必須親自去。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看出眾人眼中仍存憂慮,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的安危,畢竟如今他是南譙郡無可替代的主心骨。他放緩語氣,卻帶著更強的決斷力:“執行命令吧。記住,火起為號,速戰速決,不可戀戰!得手后以三聲短促號角為令,向東北方向預定地點集結撤退!”
“是!” 眾人見世子決心已定,不敢再勸,各自領命,悄無聲息地帶著本部人馬,如同水滴滲入沙地,分頭沒入黑暗之中。
王宇執意留在楚驍身邊,帶著幾十名最精銳的王府侍衛,組成最核心的衛隊。楚驍無奈,只得同意。
楚驍并未立刻行動,他摘下背上的一張硬弓,這弓比尋常騎弓力道更強,是王府武庫中的精品。他目光鎖定遠處一隊正在交班、略顯松懈的巡邏哨兵。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源自趙云的、對弓箭如同本能般的熟悉感涌上心頭。他搭箭、開弓、瞄準,動作流暢自然,悄無聲息。
“嗖!”“嗖!”“嗖!”
三支利箭幾乎連成一線,破開風雪,精準無比地沒入三名哨兵的咽喉!他們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旁邊兩名哨兵驚覺,還未及呼喊,又是兩支箭矢追魂奪命而至!
“好箭法!” 旁邊幾名親眼目睹的神射手低聲喝彩,眼中盡是欽佩。世子這手箭術,快、準、狠,簡直是神乎其技!
清除掉這處明哨,楚驍揮手下令。他與王宇帶著數十名好手,如同暗夜中的貍貓,借著風聲和帳篷陰影的掩護,迅速靠近營寨邊緣,又無聲無息地解決了幾個打盹的暗哨和游動的巡邏兵。整個過程干凈利落,顯示出極高的潛行與襲殺技巧。
就在此時,東側方向,突然爆起一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更多的火頭竄起,人喊馬嘶驟然炸響!孫猛部得手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西側劉莽部也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火光與兵刃碰撞聲大作!
金帳軍營瞬間從睡夢中被驚醒,混亂像瘟疫般蔓延開來。
“敵襲!”
“哪里來的敵人?”
“是楚州軍!楚州軍殺來了!”
“馬廄著火了!快救火!”
“西邊也有敵人!”
驚慌失措的呼喊此起彼伏,許多士兵衣甲不整地從帳篷里鉆出來,茫然四顧,只見東西兩側火光熊熊,殺聲震天,黑暗中仿佛有無數敵人撲來,根本無法判斷敵軍究竟有多少。
“就是現在!” 楚驍眼中寒光一閃,翻身上馬,“龍膽”槍已然在手,他運足氣力,聲震全場:“鎮南王麾下楚州軍在此!殺盡蠻賊!為鄉親報仇!殺——!”
“殺——!??!” 中路千余精銳齊聲怒吼,聲浪如同平地驚雷,壓過了風雪和遠處的嘈雜!
與此同時,三路人馬蓄勢已久的弓箭手,同時將第一波箭雨潑灑向混亂的敵營!尤其是楚驍所在的中路,千余支利箭帶著復仇的怒火,如同飛蝗般落入剛剛聚集起來、試圖整隊的金帳士兵群中,頓時濺起一片血花,慘叫聲不絕于耳!
“放箭!連續射擊!” 楚驍一馬當先,率先沖入敵營柵欄的缺口,王宇和侍衛們緊緊跟隨,如同鋒利的箭矢楔入敵陣。
三輪箭雨過后,敵營前沿已然尸橫遍地,混亂加劇。楚驍率部毫不停留,直接撞入驚魂未定的敵群之中!
“龍膽”槍在火光與雪光映照下,化作一道道索命的暗金色閃電。楚驍將“百鳥朝鳳槍”的靈巧迅捷與“燎原火”的爆裂殺傷結合到了極致。槍出如鳳點頭,點碎迎面蠻兵的喉骨;回掃如火燎原,槍桿帶著灼熱氣力,將數名敵軍掃得筋斷骨折;突刺如星火迸射,快得只見殘影,瞬間洞穿持盾蠻兵的鎧甲……
他根本無需戀戰,只朝著中軍大帳方向直線突進,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一合之將!槍下亡魂頃刻間便已過數十!王宇和侍衛們拼死護在兩側和身后,刀砍斧劈,將試圖圍攻或放冷箭的敵人盡數擋住,但他們駭然發現,世子沖殺的速度和威力,讓他們這些久經沙場的侍衛竟有些跟不上,更多的時候是在清理世子槍下漏網之魚和補刀。
整個金帳大營徹底亂套了。東西兩側的襲擊已經讓他們感覺四面受敵,中路這支突然出現、戰力恐怖到極點的騎兵,更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許多金帳士兵根本來不及找到自己的長官和隊伍,只看到火光中那道如同魔神般不可阻擋的銀甲身影和那桿催命的長槍,聽到四面八方都是楚州軍的喊殺聲,士氣徹底崩潰,哭爹喊娘,四散奔逃,甚至自相踐踏。
中軍大帳終于被驚動。兀朮和脫斡衣衫不整地沖出來,臉上還帶著宿醉的茫然與驚怒。只見營中處處火起,殺聲震天,尤其是中路方向,一支彪軍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營防,直撲而來!
“怎么回事?哪里來的楚州軍?怎么可能這么快?!” 兀朮又驚又怒,抓住一個慌不擇路的小頭目喝問。
“統領!是楚州軍!好多楚州軍!從三個方向打進來了!我們被包圍了!” 小頭目語無倫次。
脫斡臉色煞白,顫聲道:“難道……難道是東林、西河兩郡的守軍也來了?他們怎么敢出城?”
正驚疑不定間,那支彪軍已沖破最后一道脆弱的阻攔,殺到了中軍帳前不遠處?;鸸庥痴障拢瑸槭啄菃T小將銀甲染血,手持一桿暗金色長槍,不是楚驍是誰?
“是……是你?!” 兀朮和脫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駭欲絕。他們怎么也沒想到,楚驍不僅敢出城,還敢在如此風雪之夜,以區區兵力主動襲營!而且看這架勢,攻勢凌厲如雷霆,己方大軍竟似土崩瓦解!
楚驍勒馬,看著狼狽不堪的兩人,朗聲大笑,笑聲在混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不錯,正是我!驚喜嗎?我楚驍,來取二位狗頭了!”
“狂妄!” 兀朮又驚又怒,一股邪火沖上頭頂,也顧不得許多,抄起旁邊的“狼牙刃”翻身上馬。脫斡見狀,也只能硬著頭皮,揮舞鋸齒彎刀跟上。兩人一左一右,怪叫著沖向楚驍,試圖做最后一搏,若能斬殺或擒住楚驍,或許還能扭轉敗局。
然而,他們本就非楚驍對手,此刻倉促應戰,心中已怯,更是章法大亂。兀朮的重劈被楚驍輕巧撥開,反手一槍如靈蛇吐信,直刺其心窩,兀朮慌忙回刀格擋,卻被槍上蘊含的“燎原火”內勁震得手臂酸麻。脫斡的偷襲更是不堪,楚驍仿佛腦后長眼,“龍膽”槍回馬一記“鳳點頭”,精準地點在其刀身薄弱處,彎刀險些脫手,槍尖順勢上挑,在其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十個回合不到,兀朮已被楚驍一槍震飛兵器,第二槍便洞穿其胸腹,龐大的身軀被挑落馬下。脫斡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楚驍拍馬趕上,槍出如龍,自其后心刺入,前胸透出,斃于馬下!
楚驍挑著脫斡的尸體,運足內力,聲傳四野:“金帳先鋒統領、副統領已死!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這一聲吼,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潰散的南蠻士兵,聽到主將已死,最后一絲抵抗意志也煙消云散,徹底變成了無頭蒼蠅,只知逃命。少數悍勇之徒還想反抗,也被士氣大振的楚州軍迅速圍殺。
戰斗演變成一邊倒的追殺和清剿。楚驍約束部下,不可過于分散追擊,重點奪取完好的戰馬和兵器?;鸸鉀_天,映照著雪地上縱橫交錯的尸體和倉皇逃竄的身影。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喧囂的戰場逐漸平息。偌大的金帳先鋒軍營,已是一片狼藉的廢墟,焦煙混合著血腥氣,彌漫在寒冷的晨風中。
楚州軍將士們聚集在預定的集結地點,雖然人人面帶疲憊,甲胄染血,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勝利的光芒。他們互相拍打著肩膀,大聲談論著剛才的廝殺,看向被簇擁在中央的楚驍時,目光中的崇拜已然達到了頂點。
“世子,此戰大捷!斬首無數,具體數目還在清點,俘獲完好戰馬超過兩千匹,兵器鎧甲堆積如山!我軍……傷亡初步統計,不到五百!” 劉莽興奮地前來匯報,聲音都有些顫抖。以三千襲萬,取得如此戰果,簡直堪稱奇跡!
楚驍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繳獲的雄駿戰馬,這些都是草原良駒,價值非凡?!昂?。受傷的兄弟立刻簡單包扎,陣亡的同袍遺體務必全部帶回。將這些戰馬,能牽走的全部牽走,帶不走的……唉,盡量吧。立刻撤退,防止蠻軍大隊聞訊趕來?!?/p>
“是!”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當楚驍率軍押解著部分俘虜、驅趕著成群戰馬,在晨光微熹中返回南譙郡時,城頭上早已是翹首以盼。
看到得勝而歸、繳獲豐碩的隊伍,尤其是看到世子安然無恙,城頭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城門大開,陳潼、張誠、周文康等人親自迎出,看到楚驍以及后面長長的戰馬隊伍,都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陳潼快步上前,仔細打量楚驍,見他雖甲胄染血,但精神奕奕,并無重傷,這才長長松了口氣,老眼微濕,重重抱拳:“世子……老臣……服了!此戰,必將震動南疆!金帳先鋒經此一役,已然殘了!”
楚驍下馬,扶起陳潼,沉聲道:“老將軍,幸不辱命。但這只是開始,金帳部主力未損,尤其是那‘霜狼重騎’……傳令下去,全軍犒賞,厚恤傷亡!我們……要準備迎接更殘酷的戰斗了?!?/p>
當夜襲大捷、幾乎全殲金帳先鋒、繳獲無數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般傳回南譙郡城時,整個城池先是一片難以置信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比白日城頭歡呼更為熾烈的狂喜與震撼!
“聽說了嗎?世子不但白日陣斬敵將,晚上還帶著三千人殺進蠻子大營,把那一萬先鋒幾乎給包圓了!”
“何止!聽說那金帳部的什么‘血狼衛’正副統領,全被世子親手挑了!”
“三千破一萬?還殺了主將?這……這真是世子干的?!”
“千真萬確!回來的兄弟們都這么說!繳獲的戰馬排成了長龍!世子爺毫發無傷!”
“天佑南譙!天佑世子!”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議論著,臉上的陰霾和恐懼被這巨大的勝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信心與自豪。世子楚驍的形象,在民眾心中已不僅僅是英勇,更蒙上了一層戰神般的傳奇色彩。
柳府內,柳文淵接到確切消息后,激動得在書房里來回踱步,連連撫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滿是紅光。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對著同樣欣喜不已的夫人和兒子柳明峰感慨道,“真乃天縱奇才!不,是深藏不露,一飛沖天!陣前斬將已非常人所能,這夜襲破營,以寡敵眾,斬將奪旗,更是大將之才!老夫這未來女婿……了不得,真了不得啊!”
他眼中閃著光,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比輝煌的未來:“假以時日,莫說安穩繼承這楚州基業,以此子之能,心胸膽魄,將來未必不能在這天下間取得更大的成就!我柳家能得此佳婿,實乃祖宗庇佑!映雪嫁過去,便是未來的王妃,哈哈,總之,我柳家與王府這層關系,算是穩如磐石了!” 話語間,已不僅僅是滿意,更帶上了幾分押中珍寶的得意與對家族未來的無限憧憬。
柳映雪靜靜地站在窗邊,聽著父親激動的話語,望著窗外依舊紛飛卻仿佛不再那么陰冷的雪花。她的心,卻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之前看到驚鴻一瞥的英姿,銀甲長槍,睥睨萬軍,已然深深印在她心底。可如今聽到這夜襲的壯舉,以三千破萬,于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這已經超出了她想象的邊界。“他……竟厲害至此?” 心底那個模糊的身影,驟然變得無比高大、耀眼,甚至讓她生出一絲仰望的暈眩感。
擔憂隨即涌上,淹沒了最初的震撼。她轉過身,聲音有些急切地打斷父親的暢想:“父親,消息可確實?世子……他親自沖陣,可有受傷?軍報怎么說?”
柳文淵一愣,看到女兒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哈哈笑道:“雪兒放心!軍報明確說了,世子神勇無敵,自身毫發無傷,此刻正率凱旋之師回城呢!”
聽到“毫發無傷”四個字,柳映雪緊繃的心弦才驟然一松,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彌漫開來。她輕輕吁了口氣,自己都沒察覺到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父親,母親,哥哥……我……我想去街上看看?!?她忽然開口道,臉上微微發熱。
柳母理解地笑道:“想去便去吧。如今全城誰不想一睹世子凱旋的風采?怕是萬人空巷了?!?/p>
柳文淵更是揮揮手:“去吧去吧!帶上丫鬟婆子,注意安全。此刻全城都與有榮焉,咱們柳家更該去迎一迎!”
柳映雪不再多言,匆匆披上一件帶兜帽的雪狐斗篷,便帶著貼身丫鬟出了府門。
果然,雖然大雪未停,但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比逢年過節還要熱鬧。百姓們扶老攜幼,不畏嚴寒,涌向主街和城門方向,人人臉上洋溢著興奮與崇拜的笑容,議論聲、歡笑聲匯成一片溫暖的浪潮。
柳映雪走在人群中,不時能聽到熱烈的議論。
“世子爺真是天神下凡!”
“有世子爺在,咱們南譙郡穩如泰山!”
“可不是嗎?蠻子來多少都不怕!”
更讓她腳步微頓的,是路過幾個結伴而行的世家小姐身邊時聽到的竊竊私語。那幾位小姐顯然精心打扮過,即便在雪天也衣著光鮮,容顏姣好。
“哎呀,聽說世子爺不僅武功蓋世,模樣也俊朗非凡呢!以前我遠遠瞧了一眼,那氣度……真是……”
“誰說不是呢!以前只聽說……咳咳,沒想到竟是這般英雄人物!若是能……”
“死丫頭,不害臊!你想嫁,我還想嫁呢!這等夫婿,天下哪里去尋?”
“快別做夢了,有柳家那位……” 說話的小姐忽然瞥見了不遠處戴著兜帽的柳映雪,雖未看清全貌,但那股清冷氣質讓她立刻噤聲,拉了拉同伴,幾人臉上飛紅,加快腳步走了,但眼神中的向往與傾慕卻遮掩不住。
柳映雪聽著這些話,心中莫名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陌生的情緒,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說不清的堵。她下意識地拉了拉兜帽,垂下眼簾,繼續向城門方向走去,心跳卻有些失了節奏。
終于,在震天的歡呼聲中,凱旋的隊伍出現在了長街盡頭。
世子楚驍依舊騎在那匹雄駿的戰馬上,外罩玄色大氅,肩頭落著雪花,卻更襯得他面容清俊,目光沉靜。他身后是昂首挺胸、帶著戰火痕跡的得勝之師,以及長長的戰馬、俘虜隊列。
“世子!”
“世子千歲!”
“南譙萬勝!”
人群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許多百姓激動地跪拜下去,更多人則是拼命向前擁擠,只想離那位傳說中的少年英雄更近一些,仿佛能沾染到他身上的勇氣與福氣。
楚驍騎在馬上,面容比往日更加堅毅,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并沒有太多勝利者的張揚,只是緩緩策馬而行,目光掃過熱情似火的百姓,不時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安撫人心的笑意。這份沉穩,與他取得的驚天戰績形成鮮明對比,卻更讓人心折。
柳映雪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隔著攢動的人頭,望著那個被萬眾簇擁、光芒萬丈的身影。他與她記憶中、早就完全不同了,戰火與鮮血,權力與責任,將他淬煉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凜然生威,卻又因為那份對百姓的溫和而顯得可親。
就在這時,楚驍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這邊,似乎穿透了人群,準確地落在了戴著雪白兜帽的柳映雪身上。他明顯愣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在如此喧鬧歡騰的海洋中,她那份安靜的凝視顯得有些特別。
隨即,他臉上那面對萬民的笑容未變,卻對著她的方向,極輕微、卻無比清晰地,點了點頭。那眼神中似乎有一絲詢問,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個點頭,一個眼神。
柳映雪只覺得“轟”的一聲,仿佛有絢爛的煙花在腦海中炸開,臉頰瞬間變得滾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她慌忙低下頭,心臟像揣了只受驚的小鹿,怦怦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膛。一種從未有過的、混合著羞澀、喜悅、自豪以及難以名狀的悸動的感覺,將她緊緊包裹。
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仿佛瞬間遠去,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雪花落在臉上那冰涼的觸感。她不敢再抬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斗篷的系帶,只覺得臉上熱得厲害,在這冰天雪地里,竟有些透不過氣來。
凱旋的隊伍繼續向前,走向郡守府,走向無數榮耀與更大的責任。而人群中,那位南譙郡第一明珠,卻因為心上人一個無聲的回應,初嘗了情竇初開的、滾燙的甜蜜與慌亂。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個曾經讓她困擾的婚約,那個曾經需要她去“擔當”的名分,此刻,卻仿佛成了心底最隱秘、最珍貴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