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遮蔽了天光,空氣中彌漫的氣味令人作嘔:新鮮的血腥、皮肉焦糊、混雜在一起??蘼?、慘叫聲、狂笑聲、牲畜的哀鳴、火焰的噼啪聲……各種聲音扭曲成一股絕望的聲浪,隨著寒風灌入每個人的耳朵。
村內,景象觸目驚心。
老槐樹下,幾具尸體以扭曲的姿態疊在一起,鮮血浸透了樹根下的泥土。一個白發老翁被長矛釘在了樹干上,眼睛圓睜,望著灰暗的天空。旁邊,狗娃、二丫、栓子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口是一個碗大的血洞,手里還緊緊攥著楚驍送的點心——可能是昨天舍不得吃完,藏到現在的。
村子里更是人間煉獄。
場中央,幾個蠻兵圍著一個衣衫被撕開大半的年輕婦人,發出粗野的哄笑。婦人滿臉淚痕和淤青,徒勞地掙扎哭喊著:“放開我!畜生!你們這些畜生?。 ?一個蠻兵揪著她的頭發,另一個正粗暴地撕扯她僅剩的衣物。
“按住她!這南人女子,皮膚就是嫩!” 一個滿臉橫肉的蠻兵用生硬的官話叫道,唾沫橫飛。
不遠處,一個蠻兵似乎覺得殺人比女人更有趣。他踢了踢腳邊一具村民的尸體,嫌惡地吐了口唾沫,然后目光掃過驚恐的人群,隨手抓住一個嚇得癱軟在地的老嫗的頭發,將她拖了出來。
“老東西,跑不動了吧?”蠻兵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手中滴血的彎刀比劃著,“你說,從哪兒下刀,你會叫得更好聽?” 周圍幾個同伴跟著起哄。
“求求你……放過我娘……” 一個被踩在地上的年輕后生目眥欲裂,嘶聲哀求。
“吵!” 看管他的蠻兵一腳狠狠跺在他的后背上,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后生慘叫一聲,口中溢出血沫,再也發不出聲音。
“不要!不要動我娘!” 一個被蠻兵踩在腳下的半大少年,看著自己母親被拖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脫開來,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個抓著母親的蠻兵,“我跟你們拼了!”
“小崽子找死!” 旁邊的蠻兵反應極快,手中一根包鐵的木棒狠狠掄起,砸在少年的太陽穴上。
“砰!” 沉悶的響聲。
少年的沖勢戛然而止,晃了晃,軟軟栽倒,眼睛還睜著,望著母親的方向,卻迅速失去了神采。
“兒啊——?。?!” 被拖著的婦人目睹這一幕,發出了一聲泣血般的哀嚎,徹底崩潰,瘋了一樣用頭去撞抓她的蠻兵。
“媽的!” 那蠻兵被撞得一個趔趄,惱羞成怒,抽出腰間的短刀,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婦人的腹部!
慘叫聲戛然而止。婦人低下頭,看著沒入身體的刀柄,又抬頭看了看兒子倒下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緩緩癱倒。
“晦氣!” 蠻兵拔出刀,在婦人衣服上擦了擦。
“哈哈,巴克,你這手法不行啊,看我的!” 另一個蠻兵為了在頭領面前表現,抓過一個嚇得已經失禁、不停翻白眼的老頭,將他按在磨盤上,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厚重砍刀,臉上是殘忍興奮的笑容,“頭兒,看我給他來個‘大開膛’!”
刀疤臉饒有興致地點點頭,仿佛在看一場戲。
砍刀帶著風聲落下!鮮血流了一地。
“嗚——!??!”
低沉、雄渾、充滿憤怒與殺意的牛角號聲,如同平地驚雷,陡然從村口方向炸響!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哭喊和狂笑!
緊接著,是滾雷般迅速逼近、震得地面發顫的鐵蹄轟鳴!
一個在外圍游弋的蠻兵:“騎兵!好多騎兵!沖著我們來了——!!”
刀疤臉臉上的醉意和殘忍瞬間消失,霍然站起,一把抓起倚在磨盤邊的長刀。所有蠻兵都愣住了,停下手中的暴行,驚疑不定地望向村口。
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一面陌生的旗幟率先闖入視線,在硝煙與血腥的風中獵獵狂舞!
旗幟之下,一道雪亮的身影,仿佛裹挾著來自地獄的復仇之火,一馬當先,以決死沖鋒的恐怖速度,撕裂煙塵,直撲這片血腥的打谷場!其身后,是如鋼鐵怒濤般洶涌而來的騎兵洪流!
“敵襲——!列陣!上馬!” 刀疤臉下達命令。
楚驍眼睛往旁邊掃。樹杈上掛著條小孩的腿,晃啊晃的。墻根下,三個女人疊在一起,衣服都被扒光了,下身血肉模糊,其中一個眼睛還睜著,空空洞洞地看著天。
火堆邊楚驍看清了,那是個嬰兒,被烤焦了。
胃里猛地翻上來,他彎腰干嘔,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我……操……”
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那股惡心變成了別的東西。從腳底板竄上來,經過肚子,炸在腦子里。滾燙的,要把天靈蓋掀開。
“殺——!?。?!”
這一聲是吼出來的,嗓子當場就劈了,帶著血沫子。
他掄起槍騎著馬就往前沖,最近的蠻兵剛轉身,楚驍的槍已經到了。不是刺,是砸。用盡全身力氣砸下去。
“噗!”
槍尖嵌進肩膀里,卡在骨頭上。蠻兵嚎叫,手里的彎刀反手捅過來。楚驍不躲,用左手抓住他手腕,右手抽槍——抽不出來,卡死了。他抬腿,狠狠踹在了蠻兵頭上。
蠻兵眼珠子凸出來,彎刀掉了。
“嗤啦——”拔槍出來
連皮帶肉扯出來一大塊。血噴了他一臉,熱的,腥的。
“世子!”孫猛的聲音在右邊。他已經帶人沖進來了,正和七八個蠻兵混戰成一團?!氨Wo世子!圍過來!”
楚驍抹了把臉,血糊住眼睛,看什么都紅蒙蒙的。他喘著粗氣,胸口像拉風箱,雖然另一個世界自己當過兵,但是這個身體還是不匹配,太弱了。
左邊傳來慘叫。是新兵營的人。一個年輕士兵被蠻兵用套馬索勒住脖子,拖倒在地。另一個蠻兵跳下馬,手里的短斧高高舉起。
“鐵柱!!”旁邊有人嘶喊。
斧頭落下。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可怕。
叫鐵柱的士兵腦袋歪成奇怪的角度,手腳抽搐兩下,不動了。
殺他的蠻兵彎腰,開始割耳朵。
楚驍看著鐵柱的尸體,那張憨厚的臉昨天還沖他笑,說家里老娘做了鞋,托人捎來了。
“看哪兒呢!”
腦后風聲。
楚驍本能低頭,一把彎刀擦著頭皮過去,削掉一縷頭發。他也被打在了馬下。
楚驍轉身揮槍,蠻兵架住,一腳揣在了他肚子上。
楚驍悶哼一聲,倒退好幾步,差點摔倒。肚子里翻江倒海。長槍已經脫手。
差距太大了。雖然這個身體跟著父親學過幾天槍法,但是沒有實戰運用,這些蠻兵是吃這碗飯的,殺人像割草。新兵營的小子們雖然勇,但不會殺人。自己的身體已經累的快動不了了。
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周圍已經倒下好幾個。
一個士兵被逼到墻角,手里的弓斷了,拿半截木棍亂揮。一個蠻兵戲耍似的,一刀一刀在他身上劃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流。臉白得像紙,動作越來越慢。
“小心……”楚驍想過去。
“世子別動!”孫猛一刀劈翻面前的蠻兵,沖過來擋在他身前,“跟著我!別散開!”
話音未落,右側三個蠻兵同時撲來。
孫猛揮刀迎上,刀光翻飛,勉強擋住。但他只有一個人。
一個蠻兵繞到側面,短矛直刺楚驍肋下。
太快了。
楚驍看見矛尖在眼前放大,感嘆,“要回去了嗎,自己還沒有為村民報仇呢?!?/p>
就在這時——
“世子小心!?。?!”
一個人從旁邊猛撲過來,用身體撞開楚驍。
“噗嗤!”
短矛刺入**的悶響。
楚驍摔倒在地,扭頭。
是李二狗。那個總被笑話名字、訓練最刻苦的小子。短矛從他左胸刺入,后背透出半截矛尖。血順著矛桿往下淌,滴滴答答。
二狗身體晃了晃,沒倒。他雙手死死抓住矛桿,不讓蠻兵抽回去。眼睛盯著楚驍,嘴唇哆嗦。
“世……子……”
蠻兵怒吼,猛地轉動矛桿。
二狗整個身體跟著一擰,嘴里涌出血沫。但他手沒松,指甲摳進木頭里,摳出血。
“雜種……”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突然往前一撲,抱住蠻兵,張嘴咬在他脖子上。
蠻兵慘叫,松手去掰他的頭。
楚驍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刀,沖過去,一刀砍在蠻兵脖子上。
刀不夠快,砍到一半卡住了。蠻兵還沒死,反手一拳砸在楚驍臉上。鼻血瞬間流下。
“咯吱……咯吱……”
刀鋸過骨頭的聲音。
蠻兵眼睛凸出來,手腳亂蹬,漸漸沒了動靜。
楚驍松開刀,去看二狗。
二狗還抱著蠻兵的尸體,嘴還咬在脖子上。楚驍輕輕扳開他的手,他軟軟倒下來,胸口那個洞汩汩往外冒血泡。
“二狗……二狗!”楚驍拍他的臉。
二狗眼珠動了動,看向楚驍,嘴角居然扯了一下,像是笑。然后眼神就散了。
楚驍跪在那里,抱著二狗漸漸變冷的身體,手在抖。
又一個。
又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保護他,死了。
他抬頭。
周圍全是廝殺。孫猛帶著親兵在苦戰,但人越來越少。新兵營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趙鐵柱沒頭了。張小山被亂刀砍死。王大壯被開膛破肚……
三百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而那些蠻兵,還有六七十個,越殺越兇。
完了。
楚驍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
全完了。不僅救不了村民,連自己帶出來的人,都要死在這兒。
他算什么世子?他帶他們出來,說要好好走,平平安安回去。現在呢?回去的尸體都湊不齊。
廢物。
徹頭徹尾的廢物。
但就在這時,那股剛才快要熄滅的火,突然又燒起來了。燒得更旺,更瘋,從心底最深處竄上來,燒得眼睛發燙。
不。
不能這么完。
就算要死,老子也得拖你們這群雜種陪葬!
一個都別想活!
他閉上眼,在腦子里狂吼:
【系統!新手大禮包!現在!立刻!馬上!老子要殺人!】
沒有聲音回應。
但下一秒——
“轟?。?!”
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了。不是聲音,是感覺。一股滾燙的、野蠻的、完全不屬于他的力量,從骨頭縫里、從骨髓深處猛地擠出來!瞬間沖遍全身!
肌肉在跳動,血液在沸騰,心臟像擂鼓一樣撞著胸口。
同時,無數畫面、感覺、記憶碎片涌進來——
趙云,趙子龍的武力。
怎么握槍最穩。
怎么發力最狠。
怎么在亂軍中找生路。
怎么一擊斃命。
千錘百煉,仿佛練了千萬遍。
時間好像慢了。
周圍廝殺的聲音還在,但變得遙遠。而眼前的一切,卻異常清晰:蠻兵揮刀的角度,馬蹄揚起的塵土,部下臉上絕望的表情……
楚驍慢慢放下二狗,站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落在三米外地上的一桿長槍上。
他走過去。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
彎腰,撿槍。
槍一入手,感覺就對了。輕,順手,好像本來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左邊五步,一個蠻兵剛砍翻一個新兵,正舉刀要補。
楚驍動了。
沒有思考,身體自己反應。左腳前踏,腰身扭轉,右臂送出——
槍出如龍。
“嗤!”
極輕微的一聲。
槍尖從蠻兵左肋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間刺入,精準地避開肋骨,刺穿肺葉,從后背透出。
蠻兵動作頓住,低頭看了看胸口冒出的槍尖,又抬頭看楚驍,眼神茫然。然后一口血噴出來,軟軟倒下。
整個動作,不到一秒鐘。
干凈。利落。一擊斃命。
旁邊兩個蠻兵愣住了。
楚驍抽槍,帶出一溜血珠。他手腕一抖,槍身震顫,嗡鳴。
然后他看向那兩個蠻兵。
眼神對上的瞬間,兩個蠻兵同時后退半步。
那是殺人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瘋狂,是冰冷的、專業的、看死人的眼神。
“殺了他!”一個蠻兵吼著,揮刀沖上來。
另一個從側面夾擊。
楚驍沒動。等刀到面前,才微微側身,刀鋒擦著胸前衣服過去。同時手中長槍如毒蛇吐信,快得只剩殘影——
“噗!”
點中第一個蠻兵喉結。
蠻兵捂喉后退,眼球凸出,嗬嗬說不出話。
側面第二個蠻兵刀已砍到。
楚驍看都不看,槍尾向后一撞,正撞在蠻兵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蠻兵慘叫,刀脫手。
楚驍轉身,槍尖順勢一抹。
喉嚨切開,血噴如泉。
兩具尸體幾乎同時倒地。
整個過程,三秒。
周圍突然安靜了。
廝殺的雙方都停下手,看向這邊。
孫猛砍翻面前的蠻兵,轉過頭,張著嘴,忘了合上。
他看見了什么?
世子……那個剛才還需要人保護、刀都握不穩的世子,現在持槍而立,腳下躺著三具蠻兵尸體。槍尖還在滴血。
而且那持槍的姿勢……孫猛是懂行的。那腳步,那身形,那握槍的手法——穩如磐石,無懈可擊。沒有數十年苦功,擺不出那個架勢。
可世子昨天還連馬都騎不好。
楚驍沒理會眾人的目光。他動了。
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他的步伐很怪,不是直來直去,而是帶著某種韻律,忽左忽右,飄忽不定。手中長槍更是詭異——不是簡單的刺掃,而是在空中抖出一片絢爛的槍花,槍尖顫動,嗡嗡作響,仿佛有十幾把槍同時攻擊。
百鳥朝鳳槍——起手式。
他沖向下一個戰團。那里四個蠻兵正在圍攻兩個新兵。
槍影閃過。
“叮叮叮叮!”
四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四個蠻兵手里的兵器全被點開,虎口發麻。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槍尖又到了。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
每人喉嚨上一個血洞。
四個蠻兵瞪著眼,捂著脖子,緩緩跪倒,倒地。
兩個得救的新兵癱坐在地,呆呆地看著楚驍,像看鬼神。
楚驍沒停,轉身撲向另一邊。
那里一個使雙錘的蠻兵頭目正大發神威,一錘砸碎了一個新兵的腦袋,正要砸第二個。
“找死!”蠻兵頭目見楚驍沖來,怒吼一聲,雙錘掄圓了砸下。
這一錘勢大力沉,帶起風聲。
楚驍不躲不閃,雙手握槍,迎著錘頭硬撼上去。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火花四濺。
蠻兵頭目只覺得一股巨力從錘柄傳來,虎口崩裂,雙錘脫手飛出,砸倒后面兩個蠻兵。
他雙手血肉模糊,顫抖著,驚恐地看著楚驍:“你……你力氣……”
話沒說完。
槍尖刺入咽喉,從后頸穿出。
楚驍抽槍,血濺三步。
整個戰場,死寂一片。
蠻兵們開始怕了。他們不怕死,但怕這種死法——毫無還手之力,像宰雞一樣。
“先殺他!一起上!”一個頭目嘶聲吼道。
七八個最悍勇的蠻兵從四面八方撲上來。刀、斧、矛、錘,各種兵器同時攻向楚驍全身要害。
這是必殺之局。
孫猛心提到嗓子眼:“世子小心!”
楚驍眼神冰冷,手中長槍速度暴漲。
這一次,槍法又變了。
不再是靈動的百鳥朝鳳,而是變得沉重、霸道、慘烈。每一槍都帶著千軍萬馬沖鋒的氣勢!
“橫掃千軍!”
槍桿如鐵棍般橫掃,蕩開三把刀。
“回馬槍!”
身體半轉,槍尖從腋下毒刺而出,捅穿一個蠻兵心口。
“崩!”
槍身猛震,震飛一把劈來的斧頭。
“點!”
槍尖連點,快如閃電,瞬間在三個蠻兵喉間各點出一個血洞。
“破!”
一槍刺出,穿透盾牌,刺入后面蠻兵的眉心。
八個蠻兵,八個照面,全倒。
楚驍持槍而立,周圍尸體倒了一圈。他渾身浴血,但持槍的手穩如磐石。
剩下還能動的蠻兵,不到三十個。他們開始后退,眼神驚恐。
那個刀疤臉頭領臉色鐵青。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但他不能退。退了,回去也是死。
“我來!”刀疤臉提起一柄厚背長刀,大步走來。
這是蠻軍中有名的悍將,刀下亡魂無數。
他走到楚驍三丈外,停步,雙手握刀,刀尖指地。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
下一刻,刀疤臉動了。沒有花哨,一刀直劈,簡單,迅猛,帶著劈山裂石的氣勢。
楚驍橫槍格擋。
“鏘?。。 ?/p>
火星炸開。
刀疤臉手腕劇震,心中駭然:好大的力氣!
他不信邪,刀勢一變,橫掃,斜撩,下劈……一刀快過一刀,刀刀拼命。
楚驍沉著應對。手中長槍或擋或挑,將攻勢一一化解。他的槍法此刻已臻化境,守時滴水不漏,攻時雷霆萬鈞。
兩人交手十余招,刀光槍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突然,楚驍找到一個空隙。刀疤臉一刀劈空,回勢稍慢。
就是現在。
槍出如龍。
“嗤——”
槍尖刺中刀疤臉持刀的手臂,深可見骨。
“??!”刀疤臉慘叫,長刀脫手。
楚驍槍桿順勢橫掃,重重砸在他胸口。
“噗——”刀疤臉吐血倒飛,摔出兩丈遠。
楚驍一步跟上,槍尖抵住他咽喉。
“讓你的人停手?!?/p>
刀疤臉躺在地上,胸口凹陷,嘴里冒血沫。他瞪著楚驍,眼神怨毒:“草原的狼……不投降……”
“那就死。”
槍尖刺入。
刀疤臉身體一僵,死了。
楚驍抽槍,轉身看向剩下的蠻兵。
首領一死,蠻兵徹底崩潰,發一聲喊,四散逃竄。
“追!一個都別放跑!”孫猛嘶聲吼道。
殘存的士兵紅著眼睛追上去,將逃跑的蠻兵一個個砍倒。
戰斗結束了。
楚驍站在原地,持槍的手微微顫抖。那股借來的力量開始消退,劇烈的疲憊和酸痛涌上來。鼻子斷了,滿臉是血;肋骨可能也斷了兩根,呼吸都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環顧四周。
打谷場上,尸山血海。
蠻兵的尸體,村民的尸體,還有……他帶來的士兵的尸體。
趙鐵柱沒頭的尸體。
李二狗胸口插著矛的尸體。
張小山被亂刀砍爛的尸體。
王大壯腸子流了一地的尸體……
一個接一個,昨天還在說笑的活人,現在都成了冰冷的肉塊。
活著的人開始哭。先是壓抑的啜泣,然后有人放聲嚎啕。為死去的戰友,為慘死的村民,也為自己撿回一條命。
哭聲連成一片。
楚驍站在那里,看著這一切。
他本該死的。趁亂,很容易?;氐皆瓉淼氖澜?,解脫。
但現在,他看著那些哭泣的士兵,看著被自己救下的人,心里卻沒有任何后悔。
就算回不去了。
就算要永遠留在這個亂世,面對更多的血腥和死亡。
至少,今天,他救下了這些人。
至少,他為他們報了仇。
孫猛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草草包扎著,還在滲血。他看了看楚驍,又看了看滿地的尸體,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世子……清點完了。我們……還剩八十七人。能動的,六十三個?!?/p>
三百人出來,現在只剩八十七。
楚驍沉默了很久。
“收拾我們兄弟的尸體?!彼f,“還有村民的?!?/p>
“是?!?/p>
孫猛轉身,開始指揮還能動的人。
楚驍慢慢走到李二狗的尸體旁,蹲下。
二狗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楚驍伸手,輕輕合上。
“對不住?!彼吐曊f,“但謝謝你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