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窗欞間透進幾縷淺淡晨光,楚驍便已起身。
他褪去了往日朝服的威嚴,換了身尋常衣袍——月白色暗紋長衫襯得身姿挺拔,腰間束著一根墨色織錦腰帶,發間僅用一枚素玉冠束起,眉眼間的銳利被幾分溫潤掩去,瞧著竟與京中尋常富家子弟別無二致,半點不見朝堂上那個威懾群臣、威風凜凜的并肩王模樣。
“王爺這是……”蘇震斟酌著語氣,終究還是問出了口,“難不成是打算微服私訪?”
楚驍:“什么微服私訪,不過是去個地方,不想太過扎眼,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剛踏出內院,正要出門,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管家恭敬的通報聲。不多時,管家便匆匆跑了進來,躬身垂首,語氣急切又恭敬:“王爺,安王殿下和端王殿下來了,說是特意登門拜訪,此刻正在前廳候著您呢。”
楚驍整理衣袍的手微微一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這兩位,倒是會挑時候。”說完抬步便往前廳走去。蘇震默默跟上,守在了前廳門外,恪守著自己的本分。
前廳內,安王楚瑜和端王楚瑾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著茶盞,慢悠悠地品著。見楚驍推門進來,兩人同時放下茶盞,起身相迎。
安王身著一身天青色錦袍,衣料上繡著暗紋云卷,腰間系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襯得他眉眼溫潤,笑意謙和,一派溫文爾雅的模樣:“并肩王,早啊。本王今早醒得早,想著約你出去喝杯早茶,敘敘舊,沒想到你這一大早,就要出門去?”
端王楚瑾站在一旁,身著深藍色長衫,身姿清瘦,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楚驍身上打量了一圈,最終落在他那身尋常打扮上,眼底多了幾分探究。
“并肩王這一身打扮,倒是少見。”端王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直白的好奇,“看這模樣,不像是去辦正事,倒像是去游逛,這是要去哪兒?”
楚驍也沒打算瞞著他們:“教坊司。”
這話一出,安王剛含進嘴里的一口茶,差點直接噴出來,他慌忙抬手捂住嘴,咳嗽了兩聲才穩住身形,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端王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僵住,眼底的探究變成了驚愕,愣了好片刻才緩過神來。
“教……教坊司?”安王放下茶盞,“并肩王,你沒說笑吧?你何等身份,怎么會想去那種地方?再者說,那種魚龍混雜之地,有什么值得你親自跑一趟的?”
楚驍端起一旁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什么,就是去逛逛。”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眼底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揶揄,還有一絲“原來你也是這般模樣”的了然,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我說并肩王,”安王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的揶揄更甚,“陛下前幾日剛賜了你八個美人,個個都是容貌傾城、身段窈窕之輩,昨兒個就已經送到你府上去了吧?怎么,難不成這八個美人,竟沒有一個入得了你的眼,反倒要去教坊司尋樂子?”
楚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茫然,隨即才反應過來——安王說的,是陛下賞賜的美人。這些日子,他忙著朝會、御書房議事,又忙著攬月閣的事,真的把這茬給忘了。那八個姑娘,此刻已經在府中了。
他放下茶盞,擺了擺手尷尬的說道:“近來瑣事繁多,太忙了,還沒顧上看她們。”
“沒顧上?”安王挑眉,語氣里滿是不信,“并肩王這話可就哄人了,再忙,也不至于連看一眼美人的功夫都沒有吧?更何況,你這會兒倒有空去教坊司逛逛,這話可站不住腳。”
端王看著他這般模樣,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又多了幾分探究,緩緩開口道:“并肩王,我知道你性子向來沉穩,若非有要事,絕不會去教坊司那種地方。你若是想去教坊司要什么人,或是辦什么事,跟我們兄弟倆說一聲就是了。憑著我們三人的身份,傳一句話過去,教坊司的主事還敢不給面子?何必勞你親自跑一趟,還這般喬裝打扮,受這份委屈。”
楚驍抬眼,看了端王一眼,見他神色誠懇,不似說笑,“多謝二位好意,只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有點特殊,還是得我親自去一趟穩妥些。”
安王聞言,好奇心更甚,連忙追問道:“哦?什么人竟這么特殊?能讓我們并肩王如此上心,還非要親自登門去尋?是教坊司里的頭牌,還是有什么過人之處?”
“是懷遠侯府的那個女兒,林清姝。”
“林清姝”三個字一出,安王和端王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色齊齊一變,眼底滿是驚愕和凝重。
“懷遠侯府……”安王收回目光,眉頭微微皺起,沉吟著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凝重,“你說的,就是那個前段時間,被判謀反罪名,被貶入教坊司的懷遠侯府?”
楚驍緩緩點頭,語氣堅定:“就是她。”
安王沉默了一瞬,眼神復雜地看了楚驍一眼,又轉頭看向端王,似是在征詢他的意見。端王也皺著眉頭,神色凝重,沉默不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顯然也在斟酌此事。
片刻之后,安王才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為難:“并肩王,這姑娘……確實不太好辦。”
楚驍挑眉,抬眼看向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淡淡的激將之意:“怎么,憑著二位殿下的身份和權勢,連一個被貶入教坊司的姑娘,都救不出來?”
端王聞言“并肩王,你誤會了。我們并非辦不到,只是這事太過麻煩,也太過扎眼,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安王也連忙附和,語氣里滿是懇切:“是啊,并肩王。畢竟她身負謀反罪名,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雖然誰都知道那是誠王隨便安的名頭,可名頭就是名頭,一旦定了案,便是板上釘釘,載入律法的。你若是直接去教坊司要人,便是公然與朝廷律法作對,于理不合,傳出去,難免會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對你不利”
安王看著他沉默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忽然笑了起來,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不過……”他話鋒一轉,故意賣了個關子,“于理不合,也自有于理不合的解法。辦法總比困難多,只要你真想救她,也不是沒有機會。”
楚驍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語氣急切地問道:“什么辦法?快說。”
安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狡黠:“直接要人不行,但可以買啊。教坊司那種地方,本就是個買賣人口、尋歡作樂的地方,那些姑娘,說到底,不過是他們用來牟利的貨物。有的直接賣身,有的賣藝不賣身,還有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屑,繼續說道:“還有的,是被他們用來拍賣初夜的。教坊司每年的進項里,這種買賣占了大頭,尤其是像林清姝這樣,出身侯府、容貌傾城的姑娘,初夜的價錢,怕是能拍出天價。”
說著,他抬眼看向楚驍,目光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并肩王,你要是真想救她,不用直接去要人,免得落人口實。你只需去把她的初夜拍下來,那之后,她名義上雖然還在教坊司掛著,但實際上,就是你的人了。憑著你并肩王的權勢,京城里,誰敢動你楚驍的人?就算是誠王,也得掂量掂量。”
楚驍抬眼,看向安王和端王,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你們確定,這個辦法能行?教坊司那邊,真的愿意賣?實在不行我直接去找皇帝陛下吧”楚驍自信,自己開口要人,皇帝怎么可能不給。皇帝想得到的是自己幾萬大軍的支持,一個犯人而已,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語氣里滿是篤定。
“并肩王,你放心便是。”安王拍了拍胸脯,語氣自信,“教坊司那幫人,個個都是趨炎附勢之輩,平常巴結我們兄弟倆還來不及,我們親自去開口,他們敢說一個不字?更何況,拍賣初夜本就是他們的規矩,我們不過是按規矩辦事,有什么不敢的?為了這點小事去找皇帝陛下,不值當啊。”
端王也點了點頭,附和道:“對啊,我們兄弟相信,只要你并肩王一句話,皇兄肯定是要什么給什么,但是最近你風頭太盛,你今日進宮,明天恐怕就會傳遍京城。”
楚驍沉吟片刻,心想,我可不怕什么名聲,對自己來說,讓皇帝知道自己貪花好色說不定并不是壞事。自己來京都本就是真真假假,但看著兩位王爺這么說,也不好反駁:“好,那就按你們說的辦,現在就走。”
可誰知,安王和端王卻同時擺了擺手,攔住了他。
“等等等等,并肩王,你急什么。”安王連忙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你不會就想這樣去吧?”
楚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長衫,又摸了摸頭上的玉冠,一臉疑惑:“我這身怎么了?方才你也說了,要低調,這身打扮,已經夠尋常了。”
端王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我的并肩王啊,您這身打扮是尋常,可您這張臉,京城里誰不認識?您是并肩王,常年在朝堂之上,容貌氣度皆是頂尖,就算換了尋常衣袍,那股子威懾力,也藏不住。您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坊司,用不了一個時辰,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京城——并肩王親自逛窯子,意圖染指罪臣之女!到時候,你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楚驍一愣,隨即說道“我可不怕”
安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行了,別愣著了,跟我們回安王府,換身行頭。我們兄弟倆陪你一起去,也好幫你打打掩護,保準沒人能認出你。”
楚驍無奈,只能點了點頭:“也好,那就有勞二位殿下了。”
半個時辰后,安王府的后角門,三個身影悄悄走了出來,早已換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與方才前廳里的三位王爺,判若兩人。
“怎么樣?”安王原地轉了一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袍,看向楚驍和端王,語氣里滿是炫耀,“本王這扮相,是不是天衣無縫?就算是熟人見了,也未必能認出我來吧?”
楚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忍不住開口調侃:“安王殿下這扮相,倒是挺合適,眉眼間的市儈,倒是演得有模有樣,若是不當王爺,去經商,想必也是個富可敵國的富商。”
安王哈哈大笑:“什么叫演得有模有樣?本王這叫善于變通,天生就有經商的天賦。倒是你,并肩王,你這扮相,也太不起眼了些,怕是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來。”
端王在一旁悠悠開口:“皇弟,你也別得意了,你本來就長得一副商人相,就算不扮,也自帶幾分市儈,哪里用得上演。”
教坊司坐落在城南,離皇城不遠不近,占地面積廣闊,門面裝修得十分氣派,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掛著兩盞大大的紅燈籠,燈籠上繡著曖昧的紋飾,遠遠望去,便透著幾分奢靡放蕩之氣。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絡繹不絕,有衣著光鮮、前呼后擁的富商,有身著便服、神色隱秘的官員,還有三五成群、嬉皮笑臉的紈绔子弟,個個神色曖昧,步履匆匆,皆是沖著教坊司里的美人而來。
安王早就讓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三人不用排隊,也不用應付門口的龜公,徑直從側門走了進去,在一個小廝的引領下,直接上了二樓的一個雅間。
雅間不大,卻收拾得十分精致,桌椅都是上好的紅木所制,墻上掛著幾幅曖昧的字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沁人心脾。從窗戶往下望去,正好能將一樓的大廳,看得一清二楚。此時的大廳里,早已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人聲鼎沸,正中央搭著一個高高的臺子,臺上站著幾個身著華服、滿臉諂媚的龜公,正扯著嗓子,四處張羅著,氣氛十分熱鬧。
“這個位置,再合適不過了。”安王走到窗邊,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指了指樓下的大廳,語氣得意地說道,“從這里往下看,一樓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又不會太過顯眼,不會被人注意到。等會兒拍賣開始,姑娘們一個個上來,你就在這兒坐著看,相中了林清姝,就讓門外的小廝下去喊價就行,不用你親自出面,省得暴露身份。”
楚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端王也找了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來此處喝茶觀景一般,半點不受樓下喧囂的影響。安王則湊到窗邊,興致勃勃地往下看著,眼底滿是好奇,時不時還低聲點評幾句。
“喲,今兒個人倒是真多。”安王瞇著眼睛,掃了一眼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語氣里帶著幾分詫異,“看來,所有人都是沖著懷遠侯府的那個姑娘來的,個個都想搶這個壓軸的美人啊。”
楚驍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眉頭微微皺起。樓下的大廳里,確實坐滿了人,人聲鼎沸,嘈雜不堪。有穿著綾羅綢緞、出手闊綽的富商,正與身邊的小廝低聲交談,語氣里滿是勢在必得;有帶著小廝、神色輕佻的紈绔子弟,正四處張望,眼神曖昧,時不時還發出幾聲輕佻的笑聲;還有幾個穿著便服,卻難掩身上官氣的人,坐在角落里,神色隱秘,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眼底滿是算計。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嘈雜,隔得遠了,聽不清具體說的是什么,但斷斷續續的,有幾句話飄了上來,落在了楚驍的耳朵里:
“……聽說了嗎?今兒個的壓軸,就是懷遠侯府的小姐,林清姝,長得那叫一個絕,比京城里的任何一個美人都要好看……”
“……可不是嘛,聽說她身負謀反罪名,不能贖身,也不能脫籍,只能拍賣初夜,錯過了這次,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姑娘我前幾天遠遠見過一次,容貌傾城,氣質出塵,就算是落了難,也難掩那份侯府小姐的氣度,能把這樣的千金小姐壓在身下,那滋味,想想都覺得爽……”
“……嘿嘿,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把她拍下來,好好享受一番……”
那些話語,輕佻、卑劣,帶著濃濃的褻瀆之意,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楚驍的心上。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安王也聽到了那些話語,臉上的興致瞬間褪去,眉頭也皺了起來,低聲咒罵道:“這群人,嘴可真臟。林清姝再怎么說,也是曾經的侯府小姐,而且是神醫,救治過無數百姓,就算落了難,也不該被他們這般褻瀆,真是可惡。”
端王抿了一口茶,神色依舊淡然,語氣平淡地開口:“你也別生氣了。這種地方,本就是魚龍混雜,人心叵測,來這兒的人,個個都是為了尋歡作樂,趨炎附勢,他們眼里,只有**和利益,哪里會有什么尊重可言?再者說,林清姝身負謀反罪名,落在這種地方,本就難免會被人這般議論。”
安王聞言,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是眼底的不滿,依舊難以掩飾。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原本嘈雜的人聲,變得更加響亮,還有人高聲呼喊著,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開始了開始了!拍賣開始了!”
“快!快把姑娘們帶上來,我都等不及了!”
臺上的一個龜公,猛地敲了敲手里的銅鑼,“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壓過了樓下所有的喧囂,大廳里瞬間安靜了幾分。那龜公扯著嗓子,用尖利的聲音喊道:“諸位老爺,安靜一下,安靜一下!今兒個的好貨,都在后頭呢,不急不急!先上來幾個姑娘,給諸位老爺開開胃,暖暖心腸——”
話音落下,后臺的簾子被掀開,幾個身著單薄衣裙的女子,被兩個龜公推了上來。她們個個容貌清秀,卻神色憔悴,有的雙眼通紅,不停地掉著眼淚,滿臉的恐懼和絕望;有的則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龜公擺布;還有一個性子剛烈的,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龜公的束縛,嘴里還不停地哭喊著:“放開我!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可她的掙扎,在身強力壯的龜公面前,顯得那么微不足道。龜公們死死按著她,不耐煩地呵斥著,一個一個地給她們報價,語氣里滿是諂媚和市儈。臺下的人,瞬間沸騰起來,紛紛舉手喊價,語氣輕佻,眼神曖昧,臉上滿是貪婪,氣氛漸漸變得狂熱起來。
楚驍沒有看,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后臺的入口處,盯著那道掛著的粉色簾子。他知道,那個簾子后面,有他今天要找的人——林清姝。
一個接一個的女子被帶上來,又一個接一個被人拍走。有的被拍走時,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哭喊著求救,卻沒有人理會;有的木然地被拉走,眼神空洞,仿佛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還有那個性子剛烈的女子,因為掙扎得太厲害,被一個龜公狠狠扇了幾巴掌,嘴角瞬間滲出血來,臉頰也腫了起來,可她依舊沒有屈服,眼神里滿是倔強和恨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臺上的女子,也漸漸被拍空。終于,那個領頭的龜公,再次敲了敲手里的銅鑼,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扯著尖利的嗓子,高聲喊道:“諸位老爺,久等了!接下來,就是今兒個的壓軸好戲——懷遠侯府的小姐,林清姝,登場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廳,瞬間沸騰到了頂點,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來了來了!終于來了!”
“林清姝!快出來!讓老子看看,你到底長得多好看!”
“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把她拍下來!誰也別跟我搶!”
“就是!老子有的是錢,誰敢跟我搶,老子廢了他!”
簾子,緩緩掀開。
兩個面色冷漠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著一個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那女子,身著一身單薄的白色中衣,衣料破舊,上面還沾著些許污漬,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臉上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嘴角似乎還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滲著淡淡的血絲,顯得十分憔悴,十分狼狽。她的腳步虛浮,渾身無力,幾乎是被兩個婆子拖著往前走的,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株寒風中的寒梅,倔強而孤傲,不肯有半分彎折。
臺下的喧囂聲,忽然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個女子,眼神里滿是驚艷、貪婪、褻瀆,還有幾分難以置信。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即便落了這般境地,身負謀反罪名,被貶入教坊司,這個曾經的侯府小姐,依舊有著這般驚人的容貌和不屈的氣度,那份清冷和孤傲,絕非教坊司里的其他女子所能比擬。
片刻之后,更大的聲浪,再次爆發出來,比之前更加狂熱,更加喧囂。
“這么漂亮?!比傳的還要絕!這眉眼,這身段,真是絕了!”
“不愧是侯府小姐,就算落了難,也這么有氣質,比那些庸脂俗粉強多了!”
“這他娘的,就算花一萬兩銀子,也值了!老子要定她了!”
“一萬兩?你也太摳了!老子出兩萬兩!”
龜公說“這位曾經的林小姐,性子太烈了,幾次想要自殺,我們已經給她灌藥了,一會肯定讓大家盡興。”
楚驍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張被淚水和傷口浸染,卻依舊難掩傾城之色的臉,身體瞬間僵住,眼底的急切和緊張,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自己耳邊已經聽不清臺上說什么了。
楚驍的手,猛地攥緊了窗框,指節發白,掌心的傷口被攥得更緊,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落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眼底的情緒,復雜得讓人看不透。
安王和端王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同時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詫異和疑惑。
這個林小姐雖然也是天資國色,但是楚驍畢竟是王爺,身邊美女肯定多的是,何至于這么失態啊。這到底是為什么?
“并肩王?”安王試探著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你認識這個林清姝?”
楚驍沒有回答,也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臺上的那個女子,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她兩個人。他的耳朵里,聽不到臺下的喧囂,聽不到安王的詢問,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腦海中,洶涌而出的、跨越時空的記憶。
“玲子”?
自己前世的愛人。真的是你嗎?
(昨天深夜,突然收到了好多留言,全是鼓勵我的話語,大家都說我寫得好。這份認可真的太暖心了,我一定會帶著這份鼓勵好好加油、繼續努力的!另外,也有很多朋友留言,希望我能寫清楚 楚驍“不回去” 的緣由,這兩章就會寫,也懇請大家繼續支持我、陪著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