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遙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
她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求你?”
“世子爺能給我什么?”
“你能讓我見到我娘嗎?”
“你能放我走嗎?”
宋棠之的瞳孔緊縮,片刻之后,他松開她的下巴,后退一步,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林風。”他聲音冷硬,“把她帶回去。”
林風應聲向前,幾個侍衛也從陰影中走出,向司遙靠近。
司遙看著那些高大的身影,心底升起絕望。
“我不回去。”她咬緊牙關,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抬腿就朝著城門外沖去。
她不能回去,她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她雙腿發軟,步子根本快不起來,侍衛們眨眼間便追上了她。
“放開我!”司遙掙扎著,手臂揮舞著。
她被兩個侍衛架住,根本無力掙扎。
“你放開我!”她回頭,沖著宋棠之大喊,“宋棠之,你這個混蛋!”
她的聲音又哭又怒,還帶著壓抑很久的恨意。
“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
“帶回去。”他再次開口,聲音冷漠。
侍衛們架著司遙,將她往回拖。司遙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宋棠之!”她絕望地喊著他的名字。
“宋棠之!”
她的喊聲,最終還是消散在夜風里。
回到鎮國公府,她被直接帶回了東廂的偏房,房門在她身后合上,接著是落鎖的聲音。
司遙扶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第二天,綠意端著飯菜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司遙靠著門坐在地上的樣子。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還沒換,頭發凌亂,臉色蒼白。
“姑娘,您怎么坐地上?”綠意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托盤去扶她。
司遙沒什么力氣,任由她把自己扶到床上。
“姑娘,快吃點東西吧,這是廚房新熬的粥。”綠意把粥碗端過來。
司遙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搖了搖頭。
“姑娘,您多少吃一點。”綠意勸著,“您這樣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了?”
司遙沒說話,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綠意見她不理,只好把粥碗放下,自己在一旁收拾屋子。
她一邊收拾,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姑娘,您就別跟世子爺犟了。”
司遙的睫毛動了動。
“世子爺他……他對您是上心的。”綠意聲音放得更低了,“您看,您之前一出事,世子爺就讓王府醫過來。”
“昨天晚上,世子爺也是怕您出事,才不讓您出城的。”
“那個安樂侯,奴婢都聽說過,不是什么好人。”
“世子爺是在護著您呢。”
“護著我?”司遙轉回頭,看著綠意,那雙眼睛里沒什么情緒。
“是啊。”綠意用力點頭,“姑娘您想,您要是真落到安樂侯手里,那還有命在嗎?”
“世子爺嘴上雖然不說,心里還是有您的。”
“不然,這府里那么多丫鬟,怎么就獨獨把您留在身邊?”
司遙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沒到眼底。
“是啊,怎么就獨獨留下了我呢?”
綠意沒聽出她話里的嘲諷,還以為她想通了,繼續勸道。
“所以啊,姑娘,您就服個軟吧。”
“您看沈小姐,平日里對世子爺百依百順的,世子爺對她多好啊。”
“您只要聽話一些,世子爺肯定也會疼您的。”
“到時候,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最好的?”
“何苦要像現在這樣,折磨自己,也讓世子爺生氣。”
司遙垂頭靜靜地聽著,像是聽著什么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綠意。”她忽然開口。
“哎,姑娘,您說。”
“你覺得,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
綠意被她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姑娘,您……您怎么說這種話。”
“自然是活著好了。”綠意想也不想就回答,“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活著,就總有盼頭。”
“盼頭?”司遙重復著這兩個字,眼神哀戚。
她的盼頭,早在五年前,就被人親手掐斷了。
現在好不容易燃起一點火星,又被宋棠之毫不留情地踩滅。
綠意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也發怵,不敢再多說。
她把飯菜在桌上擺好,就躬身退了出去。
門,再次被從外面鎖上。
司遙看著桌上的飯菜,一眼沒動。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整個人都蒙了起來。
連著兩天天,她都沒能走出這個房門,也沒見到宋棠之。
到了第三天,綠意進來的時候,司遙已經起身坐在了窗前。
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舊衣,頭發也梳理整齊了,一改這兩日的頹然。
“姑娘,您起來了?”綠意見她終于不再躺著,心里松了口氣。
司遙靜靜看著窗外的那棵梅樹,光禿禿的,沒有一點生氣。
綠意把飯菜放下,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
“姑娘,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您再不吃東西,神仙也熬不住啊。”
“世子爺這幾天沒過來,也是在氣頭上。您要是自己熬壞了身子,誰心疼啊?”
“他不會心疼。”她未回頭,語氣清淡。
“他只會覺得,我這條命太硬,怎么折磨都死不了。”
“姑娘!”綠意急了,“您怎么能這么想世子爺?”
“世子爺他……”
“綠意,他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司遙打斷她。
然后起身走至桌前,端起了那碗已經有些溫涼的粥。
綠意見狀,臉上露出喜色。
司遙拿著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慢地送進嘴里。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全然沒有對食物的喜意,只是機械地進食。
一碗粥,見了底。
她放下碗,對綠意說:“我吃完了。”
“哎,吃完就好,吃完就好。”綠意高興得直點頭,“奴婢再去給您盛一碗。”
“不用了。”司遙搖搖頭,“把這些都撤下去吧。”
綠意雖然覺得她吃得太少,但總比不吃強。
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盤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不放心地叮囑。
“姑娘,您可千萬別再想不開了。”
司遙沒說話,重新坐回了窗邊。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也能畫出京城最美的牡丹,彈出世間最動聽的曲子。
現在,卻只能在這四方天地里,等著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折磨。
她就這么坐著,從清晨坐到日暮。
外面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宋棠之,還是沒有出現。
這三天,他就像從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樣。
沒有羞辱,沒有折磨,也沒有他那令人窒息的氣息。
她甚至在希望,希望約定的余日,他都不會到來。
然而夜色完全籠罩大地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不同往日的腳步聲。
不是侍衛換防的聲音,也不是綠意送飯的聲音。
司遙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沒有回頭。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吱呀一聲,房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股濃重的藥味,伴隨著寒氣,涌了進來。
是王府醫。
他提著藥箱,身后跟著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鬟。
司遙莫名松了一口氣。
看到坐在窗邊的司遙,王府醫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
“司瑤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