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嚇得臉色發白。趕緊上前幾步扶起司遙。
“姑娘,您怎么了?”
司瑤搖了搖頭。
她看起來十分虛弱。
“快……給我拿點水……”
綠意哪里還顧得上別的,她快步走向桌邊,拿起茶壺倒水。
喝下兩口水,司遙似乎有所好轉,她趁機抓住了綠意的手腕。
“綠意……”她輕喚一聲。
“世子爺的外袍……沾了血?!?/p>
綠意一愣,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看向司瑤的嘴角。
司瑤虛弱地靠在綠意身上。
“方才……世子爺他……”
她沒有說下去。
綠意聯想到剛才宋棠之的怒火,想到司瑤被宋棠之那樣對待心里瞬間明白了。
“世子爺方才待在我的偏房,那件外袍沾了血,若被沈小姐看見……”
“你我都沒好果子吃?!?/p>
綠意想起沈落雁的手段,身體一陣戰栗。
沈小姐對世子爺的占有欲,府里的人都知道。
若是被沈小姐知道,世子爺剛才動了司瑤姑娘,而且還見血了。
那她這個看守的人豈不是要被活剝了皮?
“這……”綠意慌了,“姑娘,那怎么辦?”
司瑤抓著她的手。
“快……快拿去處理掉?!?/p>
“不要讓人發現?!?/p>
綠意眼神閃爍幾下。
她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司瑤。
“可是……世子爺不讓奴婢離開?!?/p>
“世子爺只說不讓奴婢踏出門半步?!?/p>
司瑤虛弱地笑了笑。
“可沒說不讓你拿東西出去,你把外袍洗好,明日便不會有把柄?!?/p>
綠意遲疑了一下,看著搖搖欲墜的司遙,心里沒有過多懷疑。
“好,奴婢這就去辦?!?/p>
“姑娘,您先歇著?!?/p>
“奴婢去去就回?!?/p>
屋里又恢復了寂靜。
司瑤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時間不多了,宋棠之隨時可能回來,她得抓緊時間。
她快速走到衣柜前,從深處翻出一件粗布丫鬟服,麻利的換上。
衣服有點大,把衣擺挽了幾下,然后拿起旁邊的銅盆。
盆里還有炭灰,她用指尖沾了點碳粉,隨意地往臉上抹去。
外面夜色正濃,她貼著窗欞聽院內巡視侍衛的腳步聲。
宋府里夜間的侍衛大約兩刻鐘一次,她只有趁這段時間悄悄溜出去。
司瑤屏住呼吸,小心沿著府邸的墻根移動。
夜色濃重,風刮過耳畔發出嗚咽的聲音。她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她順利穿過幾重院落,府內的巡邏侍衛擦肩而過,誰也沒有留意這個匆匆行走的粗布丫鬟。
走到府邸側門,門房的老仆鼾聲震天,司瑤推開門縫,側身鉆了出去,她身形瘦弱,鉆過門縫只用了片刻。
門外是僻靜的小巷。司瑤沿著巷子快步走著,不敢回頭。
小巷通向寬闊的街道。路上偶爾有馬車經過,發出隆隆的聲音。司瑤將頭埋得更低,避開路上的行人。
城東方向的豫柳亭,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她腳下加快速度。母親的消息,讓她全身都燃起一股力量。
她走出兩條街,雙腿已經開始發軟。
很快,她看到了城門的輪廓。高大的城墻在夜色中矗立。城門只有一扇小門微開,供夜間行人出入。
司瑤朝著城門方向疾步走去。心跳得很快。
小門前站著幾個守城兵丁,見司遙過來,抬了抬眼皮:“出城?”
司瑤低著頭,聲音嘶啞:“家里有急事?!?/p>
兵丁瞥了一眼她身上的粗布衣裳,隨口擺擺手:“快去快去?!?/p>
司瑤松了口氣。她剛邁出城門半步,一股熟悉而冰冷的氣息突然從側面逼近。
“世子爺?!?/p>
司遙聽到林風的聲音,身體猛地僵住。
她緩緩轉過頭,月色下,宋棠之的身影籠罩了整個城門。
他的錦袍在夜風中輕動,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般,緊緊鎖住了她。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發現嗓子干澀發不出聲音。
宋棠之邁開腳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
“急著去哪里?”他走到她面前,聲音沉得像壓著冰碴。
司遙低著頭,藏在寬大袖子里的手,指尖掐進了掌心。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帶著一股近乎絕望的懇求。
“宋棠之”她聲音沙啞,“我求你?!?/p>
宋棠之挑起眉梢,“求什么?”
“求你放我出去?!彼具b雙手緊握,“求你讓我去豫柳亭?!?/p>
宋棠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那是陷阱。”
“是。我知道?!彼麄兊脑挘悸犚娏?。
“你還想去?”宋棠之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是我娘?!彼具b聲音顫抖,“我娘在嶺南流放營,我娘可能還活著?!?/p>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里蒙上了一層水光。
“宋棠之,我求你。”
她說著,慢慢地跪了下去。五年以來,她第一次如此真正彎下6她的膝蓋。粗布衣衫摩擦著冰冷的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求求你,好不好?”
“為了一個消息?!彼翁闹曇魳O輕,卻像刀一樣劃過司遙的心臟,“連命都不要了?”
“只要能見到她。”司遙抬起頭,眼神固執,“我什么都不要。”
宋棠之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
“豫柳亭附近,埋了私兵?!彼Z氣涼薄,“安樂侯設下圈套,就等著你過去。”
“他要抓住你?!?/p>
“然后引我過去。”
“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司遙身體抖了抖,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些,她全都知道??墒?,那又如何?
“你想去送死?”宋棠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怒氣。
“我娘她還活著?!彼具b抬起頭,重復著這句話。這成了她唯一的執念。
宋棠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幽深的墨色。
“你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消息?!彼е溃案试副话矘泛钅欠N人擺布?”
司遙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反駁。
宋棠之突然笑了,笑聲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好一個為了娘親。”
“你就這么想從我身邊離開?”
他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
“寧愿去投奔安樂侯。”
“也不愿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