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隔在兩人中間。
“棠之,你冷靜點!你沒看到她都成什么樣子了?”
“滾開!”
宋棠之的怒火,全都沖著裴然去了。
“這是我府上的人,輪得到你來多管閑事?”
“你府上的人?”裴然氣急反笑,“你就是這么對你府上的人的?讓她受盡羞辱,讓她在冰天雪地里用手去撈帕子?”
“宋棠之,你還是個人嗎!”
就在這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言官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腳步虛浮,眼神迷離,看到三人劍拔弩張的樣子,竟還笑了起來。
那言官打了個酒嗝,伸出手指,在三人之間晃了晃。
“世子爺……好福氣啊……”
“兩位公子……爭……爭一美人……”
“嘖嘖,真是……真是羨煞旁人……”
他話還沒說完,三道能殺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宋棠之的陰冷,裴然的憤怒,還有司瑤那雙空洞眼睛里驟然亮起的,死人一般的寒光。
那言官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沒說……我什么都沒看見……”
言官連滾帶爬地溜了,生怕晚一步就會被撕成碎片。
這場鬧劇,總算讓宋棠之眼里的瘋狂,收斂了幾分。
恰在此時,宴會的主人,吏部尚書裴正清,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棠之,裴然,你們兩個怎么在這里?”
裴尚書臉上帶著笑,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司瑤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這位姑娘是?”
“爹。”裴然開口,語氣生硬,“這是宋世子府上的……人。”
“哦?”裴尚書看了宋棠之一樣,“原來是世子爺的人。”
“既然來了,就是客,怎么站在這兒吹風。”
裴尚書的話,暫時緩和了這凝固的氣氛。
宋棠之松開攥著司瑤的手,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冷漠。
“裴伯父。”
他朝裴尚書略一頷首。
裴尚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都別站著了,宴席還沒散,回去坐。”
他說著,又對司瑤溫和地笑了笑,“姑娘也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眾人各自散去,司瑤一個人默默的走回了角落的位置。
沈落雁和陳婉她們,早就在不遠處看夠了熱鬧。
沈落雁和陳婉她們早就在不遠處看夠了熱鬧,見她回來陳婉忍不住嗤笑一聲。
“真是沒看出來,本事不小啊,連安樂侯都勾搭上了。”
沈落雁拉了拉她的袖子,輕聲說:“陳妹妹,少說兩句。”
嘴上勸著,她看向司瑤的眼神里,卻多了幾分輕蔑和不屑。
司瑤對周圍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母親……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簇火苗,在她早已冰封的心里,重新燃了起來。
今晚城東,她必須去。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價,她都要去見安樂侯。
她要問清楚,母親到底在哪里,過得怎么樣。
宴席終于散了。
賓客們陸陸續續地起身告辭。
宋棠之帶著沈落雁,走在最前面。
司瑤跟在宋棠之與沈落雁身后數步之遙,她身上的濕衣早已被體溫捂得半干。
棠之,我有話同你說。”
裴然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帶著幾分壓抑的急切。
宋棠之腳步未停,裴然的目光落在宋棠之的背影上,很是惱怒至極。“宋棠之!”
裴然大步上前,在經過司瑤身側的瞬間手腕極快地一翻。
一枚溫熱堅硬的東西,被飛快地塞進了她的掌心,動作很快,幾乎無人察覺。
“若有難處,拿著它,到城西的劉氏當鋪,”裴然的聲音壓得極低。
司瑤的心口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
那是一塊令牌,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是裴家的私印。
劉,是裴然的母姓。
她甚至不敢低頭多看,只飛快地將它藏進了寬大的袖籠之中。
裴然沒敢停留太久,他趕上攔下宋棠之,“宋棠之,你今日之舉,他日莫要后悔!”
“后悔?”宋棠之終于停下腳步,薄唇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宋棠之做事,從不后悔。”
他不再看裴然,轉身扶著沈落雁,徑直上了那輛華貴的馬車。
司瑤斂下眼睫,跟在后面,默默地爬了上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裴然那雙寫滿擔憂的眼。
沈落雁依舊緊挨著宋棠之坐著,柔聲開口:“今日裴府的桂花釀倒是別致,棠之哥哥,你喝了不少,回去我讓廚房給你備一碗醒酒湯可好?”
宋棠之闔著眼,靠在車壁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
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比車外的冬夜還要凜冽,是一種生人勿近的暴戾與壓抑。
沈落雁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下不來臺。她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司瑤,見她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里的氣便不打一處來。
“司瑤妹妹也真是,怎么能為了安樂侯那樣的人,就……”
她故意話說一半,用眼角余光去觀察宋棠之的反應。
宋棠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沈落雁自討了個沒趣,悻悻地閉上了嘴。
不久,車外林風回話:“沈小姐,英國公府到了。”
沈落雁還想說些話,“棠之哥哥,我……”
“夜深了。”宋棠之打斷她,那雙幽深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溫度,“早些回去歇息。”
沈落雁看著他的臉,所有的撒嬌和不甘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只好咬了咬唇,擠出一個笑:“那……棠之哥哥早些歇息,”
司瑤蜷縮在最角落的位置,對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聞。
子時,城東豫柳亭。
她是一定要去的。
她摩挲著袖中的令牌,那點溫度是她唯一的溫暖。
她知道,只要她拿著這塊令牌去求助,裴然一定會幫她。
無論如何都會幫。
可她不能。
裴家能在五年前那場大禍中保全自身已是萬幸,她怎能因為一己之私再將裴然拖下水?
她不能用這塊令牌。
她收回紛亂的思緒,開始在腦中飛快地盤算著。
從鎮國公府到城東豫柳亭,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時辰。宋棠之今夜絕不會輕易放過她,她要如何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脫身?
時間,一點一點在車輪的滾動中流逝。
司瑤的心,也隨著那越來越近的府邸,越揪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