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瑤沒有睜眼,身體往里又縮了縮,將那件斗篷裹得更緊。
她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混雜他獨有的檀香,離她越來越近。
見她毫無反應(yīng),宋棠之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司瑤的睫毛動了動,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他自然沒有忽略那眨動的睫毛,伸出手,一把將她從地上起。
司瑤本就渾身濕透,又冷又餓,早已沒什么力氣。
被他這么一拉,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地撞進他懷里。
濕冷的衣衫貼上他溫熱的錦袍,瞬間便洇濕了一片。
宋棠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懷里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隔著幾層布料,他都能感覺到那硌人的觸感。
“裝不下去了?”他聲音驀然低沉,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入手是一片冰涼。
他看到的,是一張沒有半分血色的臉,嘴唇泛著青白,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死氣。
一股莫名的煩躁,毫無預(yù)兆地涌上心頭。
他不喜歡她這副樣子。
這副任人宰割,仿佛隨時都會碎掉的樣子。
在司瑤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宋棠之忽然低頭,帶著濃重的酒氣,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動作粗暴,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在發(fā)泄。
司瑤錯愕地睜大了眼。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氣,伴隨著糕點的甜糯,從她唇間溢出,鉆入宋棠之的口中。
他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這股味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相府的桃花開得正好,那個言笑晏晏的女子,踮著腳尖,將一塊桂花糕塞進他嘴里。
“這個可甜了,你嘗嘗?!?/p>
那時的她,笑得比春日里的陽光還要燦爛。
他吻的動作,不自覺地放緩了些。
司瑤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忘了反應(yīng),只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
她的順從,像是一劑催化劑。
宋棠之的手臂收得更緊,將她纖瘦的身體完全禁錮在懷里。
那股清甜的味道,仿佛能驅(qū)散他心底的陰霾和暴戾。
他想要更多。
“唔……”司瑤終于回過神,伸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
這一推,將宋棠之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他猛地松開她,往后退了一步。
眼中的迷茫和溫存瞬間褪去,重新被冰冷的淡漠覆蓋。
“宴會還沒結(jié)束,你想躲到哪里去?”
司瑤靠著冰冷的樹干,冷得渾身發(fā)麻。
她沒有力氣回答,只是看著他。
宋棠之皺眉,轉(zhuǎn)身吩咐,“跟我走?!?/p>
司瑤腳下發(fā)軟,強撐著跟上他的步子。
濕透的衣衫黏在身上,黏膩的寒意就往骨頭縫里鉆。
他們穿過幽靜的回廊,宴客廳的喧鬧聲越來越近。
沿途遇到的丫鬟仆役,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都驚得低下頭,匆匆避開。
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拖著一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女人。
這畫面,任誰看了都要在心里咂摸幾分。
司瑤低著頭,就這么跟著宋棠之踏進了繁華紛擾的前院。
原本熱鬧的院子,也因著他倆,瞬間安靜了下來。
司遙低下頭,清冷的身軀冷冷受著院內(nèi)眾人打量的目光。
“呀,司瑤妹妹,終于找到你了?”
沈落雁提著裙擺,從女眷那邊快步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擔憂,一雙美目里滿是心疼。
“都怪我沒有照顧好妹妹,裴府院大,一時不察,竟讓你迷了路去。”
“幸好棠之哥哥將你找來了?!?/p>
迷路?誰人不知當年相府千金司遙、宋棠之、裴然是自小一起長大的發(fā)小,裴府這個地界,司遙熟的不能在熟了。
不過如今沈落雁的幾分薄面,還是沒人拂的,兩三句話,院里的氣氛就緩和了回來。
司遙被沈落雁牽著,往旁邊的空位走去。
“妹妹快坐下,你身子弱,可不能再吹風了。”
“來人,快去取一條干凈的毯子來,再給司瑤姑娘備一碗熱乎乎的姜湯?!?/p>
司瑤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
被冷風吹了那么久,又驟然進入溫暖的大廳,她只覺得頭暈?zāi)垦?,眼前陣陣發(fā)黑。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扶住旁邊的桌角,勉強穩(wěn)住了身形。
“妹妹小心?!鄙蚵溲惴鲋?,關(guān)切地說,“看你,都站不穩(wěn)了?!?/p>
司瑤搖了搖頭,掙開她的手,自己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下。
很快,裴府的丫鬟就取來了厚實的毛毯和滾燙的姜湯。
“姑娘,快趁熱喝了吧,驅(qū)驅(qū)寒?!?/p>
司瑤接過碗,姜湯辛辣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現(xiàn)在胃里空空,這碗姜湯下去,只怕會更難受。
可她沒有選擇。
她低頭,一口一口,將那碗滾燙的姜湯喝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涌入胃里,像一團火在燒。
她的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臉色,卻依舊白得嚇人。
宋棠之就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她喝下姜湯,看到她因為辛辣而蹙起的眉頭,看到她垂著眼,安靜地坐在那里。
他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可他的鼻尖,還是縈繞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眾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司瑤,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只有裴然,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司瑤身邊。
“還好嗎?”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司瑤沒有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裴然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宋棠之,“他一直都這么對你?”
司瑤握著手里的空碗,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說“是”,又能怎么樣呢?
只會連累裴然。
說“不是”,那是在自欺欺人。
見她不說話,裴然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七八分。
他將自己杯中的酒喝盡,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司瑤,你聽我說,”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等會結(jié)束,你……”
“裴公子?!?/p>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宋棠之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眼神沉沉地看著裴然。
“我的人,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