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像是武器在交鋒,更像是諸神的戰鼓在云端擂響。
姥姥的心態崩了。
她原本高高在上的靈罡境威壓,在這連綿不絕、仿佛無窮無盡的巔峰刀芒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背靠萬古深淵、擁有無限法力的瘋子。
她的靈罡在飛速消耗,九幽狐火在刀氣的反復沖刷下已經稀薄到了極致。
“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姥姥凄厲尖叫。她活了幾百年,在黑風山縱橫無敵,從未聽說過有什么秘法能讓人這樣無間隔地連續爆發出巔峰戰力。
那可是純陽十二重樓的全開一擊啊!
一擊就足以抽干一個初境武夫全身精血的一擊,對方竟然連出了十幾次?
當——!
最后一聲巨響,姥姥身前那面引以為傲的靈罡盾,在第十六道刀芒的轟擊下,終于承受不住那種極致的暴力,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化作漫天綠熒。
狐火,滅了。
大雨重新傾斜而下,砸在林奕冷峻的臉上,順著他尖銳的下顎線滴落在泥水中。
此時的姥姥,周身氣機紊亂,原本嫵媚的臉龐變得蒼老頹敗,僅存的兩條狐尾劇烈顫抖。她看向林奕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戲耍螻蟻的淡然,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一種面對未知、面對某種超越常理存在的絕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姥姥聲音發顫,身形下意識地開始向后挪動。
她想逃。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原本那股統領黑風山的妖氣潰散。
林奕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她的動作。
想走?
林奕身形一縱,追風步圓滿境的爆發,讓他整個人化作了一抹黑色的流光。在姥姥轉身欲遁的剎那,他已欺身而上。
“不!!!”
姥姥感覺脊背一陣發寒,僅存的兩條狐尾下意識地向后橫掃,企圖通過自毀來阻攔林奕一瞬。
然而。
十二隱門大圓滿帶來的五感,讓他甚至能看清狐尾每一根白毛顫動的頻率。
他的指縫間,金紅之氣內斂到了極致,化作了一道只有三寸長的血紅絲線。
極簡,方為極速。
極速,即是無堅不摧。
噗嗤——!
噗嗤——!
兩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大雨中,兩團碩大的白色陰影帶著滾燙的妖血,劃出兩條絕望的弧線,重重地砸進了城門前的淤泥中。
那是三尾妖狐僅剩的最后兩根尾巴。
“啊——!!!”
失去所有尾巴的姥姥,發出了凄厲的哀鳴。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泥濘里,原本雍容華貴的狐裘化作了骯臟的破布。
三條尾巴全斷,妖基被毀,曾經的黑風山之主,此刻不過是一只斷了牙、剝了皮的喪家之犬。
林奕從半空輕盈落下,穩穩踩在泥水中。
他面容白凈,黑衣飄動,雁翎刀上的缺口透著慘烈,刀尖一滴滴妖血順著裂痕滑落,卻在觸地的剎那被雨水洗刷干凈。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口氣都沒喘。
他就那樣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在泥水中蠕動的妖魔。
這一刻。
整個安平縣死寂無聲。
唯有那沉穩、規律的腳步聲,踩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誰是螻蟻?
答案,寫在林奕那道如山岳般不可撼動的背影之上。
“你不能殺我!本座乃是青丘狐族!你若殺我,便是與整個青丘為敵,天上地下,沒人能保得住你!”
“青丘?”
林奕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一剎那,光幕之后的蘇星月心頭猛地一跳。作為鎮魔司的一員,她太清楚“青丘”這兩個字代表著什么。
“青丘……”
蘇星月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被雨幕切割得細碎。她倒不是想救狐妖,而是擔心林奕一旦真的斬了這頭有血脈淵源的妖狐,會惹來無法承受的因果。
然而,林奕甚至連頭都沒回。
聽到“青丘”兩個字,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提了那么一絲。那不是畏懼,也不是猶豫,而是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嘲弄。
管你是青丘還是荒丘,只要進了安平縣吃人,在那本賬冊上留了名,那便只有一種結局。
“說完了?”
林奕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清冷,像是從極北之地的冰縫里吹出來的風,聽不出半點情緒。
“你……”
姥姥愣住了。她原本以為搬出這個足以震懾大半個天下的名號,能換來一線生機,哪怕只是讓對方遲疑片刻,她也能施展秘術自毀內丹逃命。
可眼前的男人,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依舊是一片死寂。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林奕再次動了。
追風步。
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試探的變招。
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大雨中瞬間消失,下一瞬,林奕已經欺身到了姥姥的身前。
快到極致,也穩到極致。
“瘋子!你這個瘋子!”
姥姥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靈罡在這男人的威壓面前竟然連半分抵抗都做不到。她拼盡最后的一絲法力,想要扭動脖頸躲開要害,甚至不惜祭出本命元神。
噗嗤——!
那柄殘破不堪的雁翎刀,精準地刺入了姥姥的額心。
即便是受了如此重傷,這頭狐妖,體內生機依然旺盛,見它就要顯出本體。
林奕意念沉入面板。
二十年妖魔壽元在一次消耗一空。
轟——!
原本已經稍顯沉寂的十二座隱門寶穴,在這一刻再度噴薄出狂暴的金紅氣血。
氣血順著林奕的手臂,瘋狂地灌注進了那柄已經插入狐妖頭顱的刀身之中。
刺啦——!
金紅色的純陽氣血順著刀尖,在姥姥的腦海中瞬間炸裂開來。那是一種至陽至剛的力量,天生克制一切陰煞邪氣。
姥姥的元神在哀嚎,在那金紅色氣血的絞殺下,她的魂魄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便與那顆狐貍腦袋一起,被硬生生地攪成了粉碎。
在外人看來,只看到林奕一刀刺入。
緊接著,一團耀眼的金光從狐妖的頭顱中爆發出來。
嘭!
就像是一枚被引爆的雷火彈,姥姥的頭顱在金光中轟然破碎,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霧。
而那失去了頭顱的殘破尸身,在泥水中劇烈抽搐了幾下,終于徹底不動了。
【斬殺靈罡小成狐妖,總壽兩千一百年,剩余妖魔壽元八百九十二年。】
【剩余妖魔壽元:一千九百二十四年。】
林奕收刀。
他看著那一灘已經看不出原形的爛泥,神色依舊漠然。
對于這所謂的青丘妖魔,他連補刀都沒給對方留全尸。既然殺,那就殺個干干凈凈,從**到神魂,徹底抹除在這個世間存在的痕跡。
隨著姥姥的身死,原本籠罩在安平縣上空、那道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十二天干都天血煉大陣”,發出了最后一聲沉悶的哀鳴。
血色的光幕開始出現裂紋。
緊接著,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化作點點暗紅色的光斑,消散在大雨之中。
風雨依舊,但那股令人作嘔的妖氣和壓抑感,終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