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臨上工之前,羅嘗便已領(lǐng)著趙二到來。
吃過早飯陸陸續(xù)續(xù)回到廢寶房的雜役們也被羅嘗一一攔下,匯聚在大堂內(nèi)。
徐天真走出靜室,眼神不善的盯著羅嘗。
“人都到齊了吧?”
羅嘗大略撇了一圈,目光在李長庚身上一掃而過。
李長庚下意識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卻又時不時微微抬頭,看一眼羅嘗身側(cè)的趙二。
此時,趙二正死死盯著自己!
羅嘗又開口道:“雜役沒來齊也無妨,該來的人來了就成。”
“徐師妹,趙二目前手上沒有差事,你這里不是常年缺人嗎,正好交給你了。”
徐天真瞥了眼趙二。
他生得本就不好看,更何況還被羅嘗打得滿面?zhèn)郏瑤缀踹B個人樣都沒有。
徐天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絕道:“你知道我的口味,這樣的人可進不了我廢寶房。”
“這么多年了,還是改不了你這喜歡好皮相的口味。”
羅嘗笑著搖頭:“反正這些個雜役到你這兒待不了多久就會變成那副鬼樣子,你別把他當新人,當成個老雜役不就得了?”
徐天真最喜歡挑那些生得一副好皮相的雜役,這在一眾執(zhí)事之中幾乎是人盡皆知的。
“徐師妹,奉勸一句,最好別拒絕。”
羅嘗壓低了嗓音,在徐天真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徐天真冷下臉來,也不顧旁人是否能聽得到,只高聲道:“羅師兄,你若對我起疑,大可自行搜查,我絕無二話,何必玩這一套?”
“徐師妹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羅嘗辯解道:“整個外門誰不知道,你們廢寶房的雜役的日子過得最苦,我把他安置到這兒,可沒什么其他的目的,就只是單純的讓他受刑而已。”
徐天真冷笑,譏諷道:“沒想到,還有你搞不定的人。”
羅嘗卻同樣報以冷笑:“我若事事都能搞定,還要你們作甚?就這么定了,人交給你,等什么時候我覺得差不多了,再來找你要人便是。”
羅嘗并未給徐天真拒絕的機會。
語罷,他又跨步走近李長庚,腳步頓住。
李長庚心底不由得升起些許恐慌,盡管羅嘗并未開口,也未展露半點氣勢,可這般壓迫感,幾乎已經(jīng)烙在他的潛意識里,只要看到這個人,自己便會生出恐懼!
“你說說,你這么聰明一個人,怎么膽子總是這么小呢?”
羅嘗抬起手,在李長庚的衣領(lǐng)上劃了兩下,像是在給他收拾衣衫一般。
他雙手一邊忙活著,一邊笑道:“你看看,我待你夠好了吧?知道你們舅甥情深,特地把他安排來廢寶房陪你,其他人莫說是雜役了,就算是弟子都沒這般待遇。”
李長庚目光不自覺瞥向趙二,隨即又飛速移開目光,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許久后,他這才終于躬身,沉聲道:“小的多謝仙長!”
“這就對了!”
羅嘗拍了拍李長庚的肩膀,又背過身去,看向趙二:“入了廢寶房,就得守廢寶房的規(guī)矩,在這地界,徐師妹就是天,你若膽敢忤逆,誰都救不了你。”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手腳最好放干凈點,這廢寶房里隨便一塊靈鐵或是廢寶,都比你的命精貴。”
羅嘗回過頭來,斜瞥了徐天真一眼,眼底帶著幾分挑釁似的笑意。
徐天真攥緊了雙拳,卻只黑著臉,一言不發(fā)。
趙二的目光終于從李長庚身上收回。
他深深鞠躬行禮,嘶啞的嗓音滿是麻木與恐懼:“小的一定好好做事。”
徐天真催促道:“羅師兄若無其他事,就不必在我這里久留了,廢寶房每日的工作量極大,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上工的時辰了。”
“那便不打擾徐師妹了。”
羅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搖大擺出了廢寶房。
徐天真盯著羅嘗的背影,眼底升起濃重的怒火與不甘,可偏偏,她卻根本奈何不得羅嘗分毫。
此人行事招搖至極,身上卻連一個把柄都找不到。
“徐仙長……”
趙二嘶啞的聲音傳來。
她瞥了眼身側(cè)的趙二,眼底是沒有半點掩飾的嫌惡,比起看其他人時尤要更盛不少。
徐天真冷語道:“廢寶房的規(guī)矩,每月一百斤靈鐵,除此之外,每月熔煉產(chǎn)生的損耗不得超過半成,若是完不成,少一斤挨一鞭,浪費一斤,挨三鞭!”
“除此之外,熔煉靈鐵的工具,你也需花費一塊靈石自行購買。”
“徐仙長,這……”
趙二為難地看著徐天真:“小的雖不在廢寶房做事,但卻也知道,新來的雜役第一個月只需完成半數(shù)即可,還有那工具,第一套不是應(yīng)該免費發(fā)放嗎?”
啪!
趙二話音未落,徐天真的鞭子已經(jīng)抽在了他的腰間。
劇痛之下,趙二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那般卑躬屈膝的動作卻不敢有半點改變,只低著頭,默默忍痛。
“趙二,莫說你如今不是雜事房管事,就算你仍是,也沒資格這么與我說話!”
“剛才你說的都沒錯,不過,你也并非新人,不是嗎?”
趙二面色難看至極,卻只得忍氣吞聲。
他雖受了長時間的刑罰,但羅嘗卻并未貪沒他的靈石,一套熔煉工具,他還是買得起的。
徐天真又是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你畢竟沒在雜事房做過事,若是任由你這么浪費玄風山的東西,只會給我自己找麻煩。”
“劉蒙!”
“這個人交給你,三天之內(nèi)教會他,規(guī)矩你應(yīng)該清楚。”
那名為劉蒙的雜役立即答應(yīng)下來:“小的遵命,三天之內(nèi),保證讓他學得明明白白!”
劉蒙是這雜事房中除了李長庚之外最會干活的雜役。
不止是活做得漂亮,每月熔煉的斤兩最多,同時也是小心思最多的那一個。
“行了,都滾去上工吧。”
徐天真驅(qū)散了眾人。
李長庚并未在大堂久留,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趙二之后,便與他錯身而過。
僅僅只是匆匆一瞥,李長庚便覺,一股濃重的殺意正在鋪天蓋地地向著自己席卷而來。
趙二在面對李長庚之時,早已沒有昔日的半點偽善,唯有**裸的怨恨!
回去的路上,李長庚也暗自攥緊拳頭,心中殺意分毫不比趙二的少。
“我終究只是個雜役而已,除非趙二主動露出馬腳,否則我也拿他沒有分毫辦法,只能依仗于徐天真了!”
雜役之間,哪怕只是互毆都是重罪。
李長庚可不愿觸這霉頭。
好在是,徐天真與自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正這么想著,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機巧聲響起,熔煉室的大門便被緩緩打開。
李長庚下意識放下手中的重劍碎片,轉(zhuǎn)頭看去。
門口傳來徐天真的嗤笑聲:“一點風吹草動就讓你慌成這樣,真不知道你當初哪來的膽子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