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
徐天真正在靜室之中閉目養神,遲遲未能進入修煉狀態。
即便距離那一場灰色交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可她的心緒依舊難以安定下來。
她已做得足夠小心,但仍忍不住后怕。
誰也不敢保證,羅嘗在廢寶房里的眼線,會不會只有李長庚一人。
還有羅嘗的那般手段,只是回想起來都讓她毛骨悚然,這可是個連他自己壞了規矩都要施刑的瘋子!
吱呀。
房門傳來一陣細微響動。
徐天真不由得一驚,連忙轉頭看向門口,額間已因神經高度緊繃而冷汗遍布。
“李長庚?誰給你的膽子,敢進我的房間!”
看清來人,徐天真心緒瞬間從驚恐轉向暴怒,她的手已摸向腰間的鞭子,便要直接對李長庚動手。
李長庚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濃重的恐懼,呼吸也因此而變得粗重了幾分,甚至背在身后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他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拿出留影石,道:“徐天真,先別急著發火,你看看這是什么?”
徐天真死死盯著那留影石,臉色不由得一白。
不用看她也知道,這留影石上所記錄的,定然是她今日私自販賣靈鐵一事的影像。
只是,徐天真的驚恐與錯愕僅僅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有多聰明,好不容易拿到我的罪證,不想著拿去換賞錢,竟然跑回來找死?”
“本來我還想,讓你安然過完這三個月再殺你,但既然你這么急著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
話語落。
徐天真體內靈力暴動,腰間那根長鞭上,點點赤色靈力環繞,散發出陣陣赤色光芒。
李長庚頓覺壓力暴增,靈力威壓如同一塊巨石一般,重重壓在他的肩頭,哪怕是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但他仍是硬著頭皮冷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只有這一塊留影石,只有孤身一人?”
徐天真神色一凝,但仍是強裝鎮定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目前的處境,可沒有哪個雜役敢靠近你,你又何來的同伴?”
李長庚見徐天真殺意收斂,這才稍松了口氣,又冷笑道:“你說得不錯,我現在被千夫所指,成了所有雜役眼中的叛徒。不過……看不起我的不少,可想巴結我的人同樣也不少!”
“那些雜役是什么德性,你難道不知道嗎?”
“不過,既然你這么想殺我,大可一試。可只要我的同伴發現我死了,我保證,另一塊記錄你罪證的留影石一定會第一時間被送到羅嘗的手中!”
徐天真陷入長久的沉默。
她當然大可直接殺了李長庚,她甚至不相信,以李長庚目前的狀況,會有人愿意幫他對付自己。
可她不敢賭!
萬一賭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和這區區一個低賤雜役換命,太過屈辱!
她目光飄忽,隔著窗戶看向窗外,此時,已經有雜役陸陸續續起床了。
許久之后,她終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李長庚,看來,我一直以來都小瞧了你。”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長庚藏在衣袖下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既有驚恐,又有興奮。
自己的謀劃,馬上就要成功了,不過,萬萬不可在此時露出馬腳。
他沉下心來,擺出一副鎮定模樣,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你覺得我會想要什么呢,徐仙長?”
徐仙長三個字,李長庚咬得極重,頗具嘲弄意味。
盡管李長庚此刻已經緊張到了極點,但他更清楚,唯有這樣,才更能提升自己的氣勢,才能鎮得住徐天真。
徐天真神色陰晴不定,沉默片刻后,終于道:“大不了我以后不克扣你的靈鐵斤兩便是了,和其他人一樣,每月一百斤,這三個月的任務量也無需完成,安心熔煉江長老的黑金靈鐵即可。”
李長庚瞬間暴怒:“徐天真,你當我是傻子嗎!”
“每月至少一枚養氣丹、兩枚清火丹,還有,你私下售賣靈鐵的收益我要分五成,全部兌成養氣丹給我!”
徐天真瞬間色變:“張張嘴就想要一半?你做夢!”
李長庚的語氣同樣拔高了不少:“那就同歸于盡!我爛命一條,我怕什么,倒是你,被我一個雜役坑死,你怕是會死不瞑目吧?”
徐天真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怒視著李長庚,雙眸之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間,真的想拉著李長庚同歸于盡,但……她怕了。
越是如她這樣,坐擁身份、財富、地位的人,就越是惜命,而李長庚本就一無所有,甚至說是朝不保夕都不為過,自然不怕死。
“最多三成!”
徐天真依舊咬死了不敢松口。
李長庚同樣寸步不讓:“怎么,你徐仙長的這條命居然連這點靈石都不值?那就沒辦法了,反正我繼續耗在這廢寶房里遲早是個死,倒不如早死早解脫。”
“對了,你今日還賣了黑金靈鐵對吧?若是讓江長老知道,她會不會一怒之下打碎你的神魂,讓你連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其實李長庚心底已經有些動搖了。
徐天真每月至少要倒賣幾百斤靈鐵,哪怕只分三成,對他而言都是一筆巨富。
不過,這時候絕對不能露怯!
徐天真臉色忽地一白。
當李長庚提到江長老之時,她的心理防線也被徹底擊潰了!
打碎神魂,斷了輪回路,這的確是江長老能做出來的事情!
她的手段、修為,都要高出羅嘗太多了!
徐天真白著臉,不甘地冷語道:“五成就五成!不過,羅嘗可還盯著呢,若是我的事敗露,到時候你連檢舉我的賞錢都拿不到。”
李長庚心底大喜。
現在徐天真松口,便意味著一切都搞定了!
他依舊強裝鎮定,沉聲道:“放心,羅嘗我來搞定便是,畢竟咱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而且以你的性子,你要是完蛋,肯定也會拖我下水。”
“不過,我雖然能幫你把這事瞞下來,但若是不給他交點貨,他肯定是不會放棄的。”
“我會捏造個不大不小的罪名,你可能得受點皮肉之苦,到時候你可得忍著點,別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到時候咱倆都得完蛋。”
“至于以后,我會卡著損耗,熔煉一些不入賬、不記名的靈鐵,也方便你出手。”
李長庚咧嘴一笑,上下認真打量了徐天真一番。
徐天真警惕而怨恨地盯著李長庚,不過,終究是沒有否定李長庚的提議。
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眼前這個不起眼的雜役的可怕之處,她甚至在李長庚的身上,看到了幾分羅嘗的影子!
應該說,李長庚比羅嘗更加可怕!
同樣是瘋子,可羅嘗有身份、有地位、會有所顧忌,而李長庚卻一無所有,毫無顧忌!
終于搞定了徐天真,李長庚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行了,我要去吃早飯了,晚些時候回來,別記我遲到,我現在可受不了半點委屈。”
語畢。
李長庚推門,頭也不回地走出靜室。
剛一離開廢寶房,他便差點腿一軟跌倒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剛才有無數次,他都覺得自己要死了!
不過,好在是成了。
而且自己積壓心中的火氣,也終于在今天出了個干凈。
至于羅嘗那邊則要好應付得多,只需隨便給徐天真羅織個不大不小的罪名即可,搞不好又能撈到一筆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