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見狀,連忙上前對著葉驚寒拱手,語氣急切地將罪責推給司無念:“葉仙師!您來得正好!這孽障司無念懷恨在心,夜里用邪術將柳氏煉成兇尸,殘害下人,求仙師為我葉府做主,除了這邪祟!”
葉文杰亦附聲道:“仙師明鑒,方才弟子親眼所見,此女周身煞氣翻涌,定是她所為!”
葉驚寒眸光微冷,掃過面色慘白的葉淵父子,又看向立在暗影里神色淡然的司無念,沉聲道:“葉莊主,兇尸成因,當查煞氣根源,而非僅憑臆斷攀咬。柳氏白日沾染引煞符濁氣,本就心術不正、執念深重,入夜后心魔叢生、煞氣攻心化為兇尸,乃是咎由自取的常理,絕非人為煉尸。人為煉尸煞氣雖駁雜卻有術法章法,她周身煞氣混亂不堪、怨念纏身,分明是自身孽障反噬所致?!?/p>
他豈會看不出端倪?
柳氏脖頸處的猙獰傷口,看著可怖,實則是她夜里心魔狂亂之際自行抓撓造成。
周身煞氣雖濃,卻無半分鬼道煉尸的術法印記,反倒與白日那枚劣質引煞符的濁氣一脈相承。
反觀司無念,雖周身陰煞縈繞,卻澄澈凝練,與柳氏身上的兇戾煞氣判若云泥。
且她神色坦然自若,無半分做賊心虛之態,比起葉淵父子急切栽贓的模樣,反倒坦蕩得令人心折。
司無念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語氣里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涼?。骸叭~大人倒是明辨是非,可惜啊,有些人眼里只有親疏遠近,哪里分得清什么黑白對錯?!?/p>
葉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葉驚寒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卻仍不死心想要爭辯:“可、可若不是她身上陰煞過重,府中怎會……”
“葉莊主?!比~驚寒冷聲打斷他,語氣冷硬如鐵,“我鎮邪司只管除祟衛道,不管你葉家內宅恩怨。此尸既為煞氣反噬所化,今日便暫且封印,待城中邪祟肅清,再行處置。至于葉府的是非恩怨,還請莊主自行厘清,日后再敢隨意攀咬、污蔑無辜,休怪我鎮邪司不認往日供奉情分,按司規論處!”
說罷,葉驚寒不再理會葉淵的窘迫,抬手捏訣。
周身正陽靈光驟然暴漲,數道金色封印符凌空飛出,精準貼在柳氏四肢百骸與眉心。
兇尸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嘶吼,周身濃黑煞氣瞬間被壓縮,身軀在金光束縛下劇烈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最終被牢牢困在符陣之中,動彈不得。
葉驚寒留下三名司兵守著封印,沉聲道:“看好她,莫讓煞氣外泄?!?/p>
言畢,他領著其余人轉身走向葉府深處,“府中煞氣未清,隨我去后宅探查?!?/p>
一眾司兵應聲跟上,玄色勁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半點不曾再管院中余下的鬧劇。
院中只剩司無念與葉府三人,兩個丫鬟橫尸在地,柳氏被封在金光陣中嘶吼不止。
葉淵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葉文杰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看向司無念的眼神恨得幾乎要滴血。
葉驚寒一走,他們便沒了忌憚,那份被壓抑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葉憐月也止住了哭聲,眼底翻涌著怨毒,死死盯著司無念:“賤婢!若不是你,母親怎會落得這般下場!今日定要你償命!”
葉淵厲喝一聲:“孽障!還不束手就擒!”
話音未落,葉文杰已然提劍撲來,劍鋒裹脅著凌厲的勁風,直刺司無念心口,招招狠辣,竟是要取她性命。
葉淵與葉憐月也緊隨其后,前者祭出一柄護身匕首,后者則抓著一把淬了微弱驅邪靈光的銀簪,三人呈合圍之勢,朝著司無念逼來。
司無念眸光一冷,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徑直躲到了柳氏身后。
那金光封印陣雖能困住兇尸,卻擋不住活人的身影。
葉文杰的長劍堪堪刺到司無念身前,卻因顧忌傷到柳氏,硬生生收了力道,劍刃擦著司無念的衣角劃過,刺了個空。
葉淵的匕首也頓在半空,臉色愈發鐵青:“你這孽障!竟敢躲在她身后!”
司無念倚著柳氏被封印的身軀,眉眼間滿是桀驁的譏諷,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狠戾:“怎么?方才不是還喊打喊殺?現在倒是顧忌起來了?你們的孝心,倒是來得巧。”
葉憐月氣得渾身發抖,尖聲罵道:“你這邪祟!快滾出來!”
她竟不顧柳氏安危,抬手將銀簪朝著司無念擲去,銀簪帶著寒光,直逼司無念面門。
司無念唇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在銀簪襲來的剎那,她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陰煞之氣悄然溢出,如同游絲般,精準纏上了柳氏眉心的封印符。
那縷陰煞之氣觸碰到封印符的瞬間,金光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黯淡了幾分。
柳氏眉心的符紙微微翹起,原本被壓制的煞氣瞬間洶涌而出,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雙目赤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葉淵三人臉色驟變,還未反應過來,柳氏便猛地掙脫了符陣的束縛。
那封印本就因葉驚寒急于探查后宅,布地倉促,經司無念陰煞一擾,竟直接崩碎了。
“吼——!”
柳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周身濃黑煞氣翻涌,指甲暴漲數寸,鋒利如刀,猛地朝著離她最近的葉淵撲去。
葉淵猝不及防,被柳氏狠狠抓中肩頭,頓時皮開肉綻,鮮血噴涌而出。
他慘叫一聲,踉蹌著后退,眼中滿是驚駭:“柳氏!你瘋了!我是你夫君!”
可柳氏早已成了只知殺戮的兇尸,哪里還認得什么夫君,赤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他,再次嘶吼著撲來。
葉文杰見狀,連忙提劍上前,想要阻攔,卻被柳氏兇悍的煞氣震得連連后退。
葉憐月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后躲,嘴里尖叫著:“娘!娘你別過來!”
守陣的三名司兵也慌了神,連忙祭出法器,想要重新封印柳氏,卻被陡然爆發的煞氣逼得手忙腳亂。
混亂之中,司無念悄然矮身,借著滿地尸骸與桌椅的遮擋,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著葉府大門的方向溜去。
她的動作極輕,快得如同鬼魅,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發狂的柳氏吸引,竟無一人察覺到她的離去。
待到柳氏將葉府攪得雞飛狗跳,司無念早已踏出了葉府的朱紅大門,身影一閃,便沒入了濃黑的夜色里,朝著城郊亂葬崗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