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院中煞氣便清理得干干凈凈,李管家的尸身也被司兵用凈邪符鎮住,叮囑葉府妥善安葬,莫要再沾半分陰煞。
葉驚寒對著葉淵父子略一頷首便算告辭,全程再無半句贅言。
他足尖輕點腰間短劍,銀劍凌空出鞘,玄色勁袍在夜風中一展,身形已然翩然落在劍上。
“走?!?/p>
一聲輕喝落下,其余鎮邪司司兵紛紛祭出佩劍,十余道劍光齊齊騰空,清冽劍光映亮了沉沉夜空,轉瞬便化作點點流光消失在天際。
來得干脆,去得決絕,自始至終,再未過問葉府后續半分,只留葉府一眾人在院中各懷鬼胎,暗流涌動。
夜色漸沉,葉府重歸死寂,方才西跨院的鬧劇似是被厚重夜幕徹底掩去,唯有巡夜仆役提著燈籠,腳步匆匆,不敢在西跨院附近多作停留。
葉淵雖怒柳氏魯莽,卻終究念及多年情分與她打理家事的功勞,未曾真的苛責,只讓人將她帶回院落禁足。
還派了兩個丫鬟貼身伺候,明著是看管,實則是貼身護著,連葉憐月都被準許日日前去探望。
另一邊,司無念回了廢院,早將方才葉府的糟心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盤膝靜坐,吸納周遭游離的陰煞之氣,指尖凝起的黑紅氣勁愈發凝練醇厚,白日里耗去的靈力不僅盡數補足。
反倒更勝從前。
她早料到柳氏不會安分,卻沒想著立刻動手清算。
比起急著復仇,她更想好好看看,這葉府能將荒唐演到何種地步。
看看柳氏為了攀附鎮邪司這條捷徑,還能做出什么愚蠢至極的蠢事。
夜半三更,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叫驟然劃破葉府夜空,比白日里李管家化尸時的慘叫更顯驚悚,更令人毛骨悚然。
這尖叫發自柳氏的院落,驚得全府上下燈火齊亮,人人自危。
葉淵披衣疾奔而來,葉文杰緊隨其后,父子二人趕到柳氏院落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渾身發冷,亡魂皆冒,連腳步都釘在了原地。
只見往日里溫婉端莊的柳氏,此刻雙目赤紅如血,面色青黑,還爬滿了猙獰的尸斑,周身縈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指甲暴漲數寸,鋒利如刀,透著森森寒意。
方才伺候她的兩個丫鬟,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氣絕身亡,脖頸處赫然留著幾道致命爪痕。
柳氏自己脖頸處也有道猙獰的傷口。
黑血順著衣襟不斷往下淌,可她臉上卻半點不見痛苦,只憑著本能嘶吼狂躁,循著活人的氣息瘋狂撲咬。
比起白日里的李管家,煞氣更重,兇性更烈,儼然成了一具徹頭徹尾、兇戾至極的兇尸。
“娘!”葉憐月嚇得魂飛魄散,卻又不敢上前,只能癱在地上痛哭,“娘怎么會這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淵又驚又怒,厲聲喝令家丁仆役拿兵器阻攔,可尋常刀劍砍在柳氏身上,竟只留一道白痕,反倒被她反手一揮,便掀飛數人。
看著柳氏這般兇戾模樣,葉淵腦中第一個念頭,不是悲痛,竟是慌亂。
白日里鎮邪司仙師才剛走,柳氏便化為兇尸。
這若是傳出去,葉府顏面掃地是小,怕是還要被鎮邪司追責,落個縱容邪祟的罪名!
“快!快攔住她!別讓她闖出院子!”葉淵厲聲嘶吼。
目光掃過人群,陡然落在匆匆趕來的司無念身上,眼底的怒意與猜忌瞬間暴漲,“是你!司無念!定是你!是你懷恨在心,用邪術害了柳氏,將她煉成兇尸!你這惡毒的孽障!”
葉文杰亦是面色鐵青,當即拔劍出鞘,劍尖直指司無念,語氣冰冷刺骨:“果然是你!白日里懷恨在心,夜里便下此毒手!司無念,你好狠的心腸!今日若不將你拿下,難消我心頭之恨!”
他話音未落,便提劍朝著司無念刺去,劍風凌厲,帶著全然的殺意,顯然是認定了司無念是兇手。
司無念眸光一冷,身形輕晃,如鬼魅般避開劍鋒,指尖凝起一縷黑紅氣勁。
反手便拍向劍身,只聽“錚”的一聲脆響,葉文杰竟被震得后退數步,虎口發麻。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彼緹o念冷笑著駐足。
目光掃過柳氏周身的黑氣,眼底滿是譏諷,“柳氏白日里沾染引煞符的煞氣,又心術不正,執念太深,夜里煞氣攻心化為兇尸,乃是咎由自取,與我何干?倒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便栽贓于我,真真是和柳氏一路貨色。”
一旁的葉憐月哭得撕心裂肺,指著司無念哭罵:“就是你!就是你害了我娘!你這邪祟!你不得好死!爹爹,哥哥,快殺了她為娘報仇!”
家丁仆役們被葉淵父子的話蠱惑,又懼于柳氏的兇威,竟真的齊齊朝著司無念圍攏過來。
一時間,廢院門口劍拔弩張,殺氣騰騰。
司無念怡然不懼,周身陰煞之氣緩緩散開,逼得圍上來的仆役連連后退。
她倒要看看,這葉府今日是要當著兇尸的面,強行定她的罪。
就在此時,夜空之中忽然劃過數道清冽劍光,劍光如流星墜地,轉瞬便落在柳氏院落之外,正是鎮邪司一行人。
葉驚寒御劍在前,玄色袍沾著夜露,神色冷峻,顯然是感知到此處濃郁的煞氣,連夜趕來。
白日里隨行的弟子們緊隨其后,個個手持法器,面色凝重,見院中兇尸肆虐,當即凝神戒備。
原來葉驚寒白日里離去后,心中始終郁結難平,總覺得柳氏私藏邪符之事絕非偶然。
又念及司無念身上純粹的陰煞之氣與葉府的涼薄,便留了兩名弟子在葉府外暗中觀察。
今夜感知到沖天煞氣,當即帶著人御劍趕來,竟恰好撞見這般亂象。
“兇尸煞氣沖天,絕不是尋常引煞符所致!”葉驚寒一眼便看出柳氏的異樣,眉峰緊蹙,手中佩劍清光暴漲,“諸位師弟,布陣!先制住兇尸,莫要讓她再傷無辜!”
一眾鎮邪司弟子齊聲應和,當即散開站位,正陽符箓漫天飛舞,金光結成大陣,將柳氏困在其中。
金光與黑氣相撞,滋滋作響,黑氣不斷被金光蠶食,柳氏發出痛苦的嘶吼,兇性更烈,卻始終沖不破陣法束縛。
鎮邪司弟子們個個冷著臉,動作干脆利落,只專心制煞困尸。
對葉淵父子與司無念的爭執不聞不問,依舊是恪守本分,不摻家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