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葉府之中,慘叫與嘶吼交織,亂作一團。
亂葬崗的風裹著腐土與陰煞的氣息,吹了司無念整整一天一夜。
她盤膝坐在聚陰的中央,周身黑氣縈繞,指尖凝出的陰煞時而化作游絲,時而凝成霧團,將這方死寂之地的煞氣盡數吸納。
原主葉有念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涌。
那些被葉府眾人欺辱、丟棄的畫面,與她九幽女君的殺伐過往交織,化作眼底愈發濃重的冷厲。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霧將亂葬崗罩得如同鬼域。
司無念緩緩收功,指尖黑氣消散,她拍了拍衣上的塵土,起身朝著山下走去。
青陽城的方向炊煙裊裊,她此行,是要去探探葉府的動靜。
順便,也該讓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孽債難逃。
她換了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衫,斂了周身陰煞,混在進城的鄉民里,聽著周遭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葉府昨夜又鬧兇尸了!”
“何止啊!柳氏掙脫封印,把葉莊主和大少爺都變成了兇尸,鎮邪司的人折騰了大半宿才重新封印!”
“那葉府,怕是真的被邪祟纏上了!”
司無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正欲細聽,卻瞥見街角處閃過幾道玄色身影。
是鎮邪司的人。
他們神色警惕,目光掃過往來行人,顯然是在搜尋什么。
司無念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轉身,混入旁邊的雜貨鋪。
借著貨架的遮擋,幾個閃身便出了后門,鉆進了錯綜復雜的小巷。
她的身形極快,如同林間的貍貓,待鎮邪司的人追至巷口時,早已沒了蹤影。
待到夜色再次籠罩青陽城,司無念才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葉府。
此刻的葉府,早已沒了往日的氣派。
庭院里血跡未干,封印柳氏、葉淵、葉文杰的金光陣黯淡無光。
守陣的司兵也已撤走,只余下幾個老弱仆役,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司無念的目光掠過庭院,原主的記憶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曾對葉有念施以援手的人,一一浮現。
灶房的張嬸,曾在葉有念被葉憐月罰跪雪地時,偷偷送來一碗熱粥。
門房的老胡頭,曾在葉有念被葉文杰推搡辱罵時,默默擋在她身前。
還有葉府旁支的一個小丫頭葉青禾,因與葉有念同歲,時常偷偷給她送些糕點,陪她說幾句話。
甚至連府里那只通人性的大黃狗,都曾在葉有念被欺負時,撲上去護著她。
這些人,心思干凈,不曾沾染半分對原主的惡意。
司無念指尖微動,一縷縷極淡的陰煞悄然溢出,如同屏障,將這幾人的住處團團護住,隔絕了外界的煞氣。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步走到庭院中央,抬頭望向夜空。
今夜的青陽城,煞氣彌漫到了極致。
那些彌漫在葉府的濁氣,順著她的指引,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曾欺凌原主、心術不正之人。
黑氣纏上他們的瞬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些人,本就因連日來的兇尸之亂心神不寧,執念深重。
此刻被煞氣一激,瞬間雙目赤紅,面色青黑,指甲暴漲,化作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葉憐月也在其中。
她躲在房里,正咬牙切齒地詛咒司無念,卻被黑氣瞬間裹住。
她尖叫著想要掙扎,卻早已被煞氣侵體,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再爬起來時,眼中已是一片渾濁的赤紅,嘴里發出嗬嗬的低吼。
司無念站在庭院中央,衣袂翻飛,如同暗夜的修羅。
她驅使尸傀儡,一向不需要什么復雜的咒文和召語,只需最普通直白的命令即可。
越是兇殘的邪煞,她越是能驅使得得心應手。
但是,這些情況也只是對于她的前世而已。
這輩子鬼力并不充裕。
只是這些走尸沒受過她調教,承受不起她的直接操控。
她手頭也沒材料,無法立刻做出緩和的道具來,連胡亂湊合也不行。
所以她只下了一道最直接的命令。
司無念紅唇輕啟,聲音冰冷,如同來自九幽地獄:“走。去亂葬崗。”
話音落,庭院里的百余具行尸,竟如同收到了指令的傀儡,齊刷刷地轉過身,朝著葉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他們步伐僵硬,卻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混亂,猩紅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所過之處,陰風陣陣。
張嬸、老胡頭、葉青禾還有那只大黃狗,躲在被陰煞護住的角落里。
看著這一幕,嚇得渾身發抖,卻又因那層無形的屏障,未曾受到半分波及。
司無念看著那些行尸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葉府的債,才剛剛開始算。
她轉身,朝著亂葬崗的方向望去。
那里,將是這些人的埋骨之地。
百余具行尸步伐僵硬,浩浩蕩蕩地踏出葉府朱紅大門,沿著城郊的荒徑,朝著亂葬崗的方向挪動。
夜色沉沉,陰風卷著他們身上的煞氣,吹得路旁荒草簌簌作響,遠遠望去,如同一條蜿蜒的黑色長蛇,透著駭人的死寂。
司無念遠遠綴在隊伍之后,一身黑衣融入夜色,指尖捻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陰煞。
她沒有靠得太近,這些走尸未經調教,只憑一道指令驅使,離得近了,怕被他們身上駁雜的煞氣反噬。
而此刻的青陽城,早已亂作一團。
葉府方向傳來的動靜,驚動了守夜的鎮邪司暗哨。
那暗哨見百余具行尸傾巢而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奔回據點報信。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葉驚寒便領著一眾司兵御劍而來。
玄色劍光劃破夜空,落在行尸隊伍前方,金光驟然暴漲,將整條荒徑照得亮如白晝。
“孽障!”葉驚寒的聲音冷冽如冰,手中銀劍出鞘,直指行尸隊伍,“竟敢驅使兇尸作亂,當我鎮邪司無人不成?”
行尸們被金光一激,頓時發出嗬嗬的嘶吼,紛紛轉頭,赤紅的目光死死盯住葉驚寒,腳步卻未停下,依舊朝著亂葬崗的方向挪動。
司無念的指令,遠比金光的威懾更根深蒂固。
葉驚寒眉頭緊蹙,他能察覺到,這些行尸的煞氣雖濃,卻毫無章法,顯然是被人以蠻力驅使,而非精心煉制。
他目光掃過行尸隊伍,最終落在后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黑衣身影上。
“葉有念!”葉驚寒沉聲喝道,“出來!”
司無念的身影從一棵枯樹后緩緩走出,唇角帶著幾分譏誚的笑:“葉大人好大的威風。怎么?葉府的人自己孽障深重化為兇尸,也能賴到我頭上?”
葉驚寒眸光銳利如刀:“若非你驅使,這些兇尸怎會如此整齊地朝著亂葬崗而去?”
“我說它們自己想去,葉大人信嗎?”司無念挑眉,指尖微動,那些行尸的步伐又快了幾分,“葉府上下,除了幾個心思干凈的,哪個不是作惡多端?今日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