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寒眸中寒芒暴漲,周身正陽靈光都透著凜冽寒意。
鎮(zhèn)邪司執(zhí)掌五州鎮(zhèn)邪之責,最恨的便是這等陰險狡詐、顛倒黑白、嫁禍良善之徒。
他捏緊掌心的符紙碎屑,沉聲道:“私藏邪符引煞害命,嫁禍無辜,本當廢去修為,押回鎮(zhèn)邪司據(jù)點定罪!”
這話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沉怒的腳步聲,葉父葉淵身著錦緞長袍,滿臉威嚴,一身戾氣地闖了進來。
嫡長子葉文杰一身青衫緊隨其后,眉目間帶著和葉淵如出一轍的冷淡與不耐。
二人目光掃過場中,先對著癱軟的柳氏與哭泣的葉憐月面露關(guān)切。
再落在司無念身上時,眼底只剩全然的厭惡與厲聲斥責。
“放肆!”葉淵厲聲喝斷,不分青紅皂白便將矛頭對準司無念,“不過一樁邪祟小事,你也敢在此大吵大鬧,對長輩咄咄逼人!眼里還有半分葉家的家規(guī)尊卑嗎?”
司無念挑眉回望,眼底寒意翻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家規(guī)尊卑?父親眼里,何曾有過我這個被你們隨手丟去亂葬崗喂野狗的長女?柳氏害人在前,栽贓在后,反倒成了我咄咄逼人?合著在父親這兒,只許她們害我,不許我自保反擊?”
“孽障!還敢犟嘴!”葉淵氣得須發(fā)倒豎,全然不顧葉驚寒一眾鎮(zhèn)邪司之人在場,蠻橫至極,“若不是你從亂葬崗爬回來后滿身陰煞,府中怎會無端生出事端!為了憐月不被你這邪祟所害,總好過你一身兇氣,禍亂門庭!”
葉文杰上前一步,對著葉驚寒拱手作揖,語氣懇切萬分,字字都在為柳氏開脫,看向司無念時眼神卻冷得像冰:“葉大人,家母素來溫婉持家,執(zhí)掌葉府中饋多年,絕非歹毒奸惡之輩,此番定是一時糊涂,誤入了旁門左道的歧途。說到底,這終究是我葉府的內(nèi)宅家事,家母也未釀成滔天大禍,還請大人看在葉府世代供奉鎮(zhèn)邪司、誠心襄助鎮(zhèn)邪之事的份上,網(wǎng)開一面。”
他話說得客氣,實則步步緊逼,既抬了供奉的情分,又把此事歸為家事,擺明了是想大事化小,堵得鎮(zhèn)邪司眾人無從反駁。
柳氏見狀,連忙順著話頭哭嚎求懇:“老爺,驚寒,是我蠢笨,是我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們救我,求葉大人饒我這一次!”
葉憐月更是哭倒在地,聲聲泣血:“爹爹,哥哥,求你們?yōu)槟赣H求情,要罰便罰我,只求大人莫要為難母親!”
父子母女三人一唱一和,句句偏袒柳氏,字字涼薄至極。
反倒把所有罪責都隱晦地推到了司無念身上,那副親疏有別的模樣,刺眼得令人作嘔。
葉驚寒身邊的司兵見狀,紛紛面露難色,一名司兵悄然上前,低聲道:“沈師兄,葉府乃是青陽城望族,常年給鎮(zhèn)邪司上供給奉,禮數(shù)周全。柳氏不過是凡婦,此事既被他們歸為家事,我等執(zhí)掌鎮(zhèn)邪之責,終究不好越俎代庖插手世俗家事,恐落人口實,說我鎮(zhèn)邪司仗勢欺人。”
葉驚寒心中明鏡似的,柳氏的虛偽、葉府父子的涼薄,他看得一清二楚,司無念所受的委屈,他更是了然于心。
可鎮(zhèn)邪司有鎮(zhèn)邪司的規(guī)矩,世俗有世俗的門第桎梏,他們能除祟衛(wèi)道,卻管不了人家的親疏遠近與內(nèi)宅腌臜事。
更何況葉淵父子已然把話說到這份上,再強爭,反倒落了下乘。
他掌心的符紙碎屑被捏得粉碎,黑氣盡數(shù)消散,面色冷得覆了一層寒冰,語氣沉硬,只論本職,絕口不提追責:“葉莊主,葉公子,是非曲直,此符為證,柳夫人私藏邪符、引煞害命是鐵一般的事實。我鎮(zhèn)邪司職責在身,只管除祟衛(wèi)道、肅清邪煞,不染世俗家事。”
說罷,他不再看葉淵父子的臉色,轉(zhuǎn)頭對身后司兵冷聲道:“布陣清煞,善后尸身,莫留半分煞氣禍及鄰里!”
一眾鎮(zhèn)邪司司兵齊齊應(yīng)聲,當即祭出制式法器與凈邪符。
玄色勁袍翻飛間,正陽靈光鋪展開來,結(jié)成一張細密的清煞網(wǎng),將整個西跨院牢牢籠罩。
金光流轉(zhuǎn)之處,地上走尸殘留的青黑煞氣滋滋作響,轉(zhuǎn)瞬便被絞殺殆盡,連空氣里的陰冷戾氣都被滌蕩一空。
他們個個面色冷峻,只埋頭做事,無一人再多看葉府眾人一眼,更無一人提柳氏的罪責,擺明了是鐵了心只盡本分,不摻半分葉家紛爭。
葉淵見葉驚寒松口不管家事,頓時松了口氣,對著柳氏沉聲道:“還不快謝過葉大人寬宥!往后安分守己,再敢觸碰這些邪祟玩意兒,休怪我將你送回柳家,永不相認!”
這話聽著嚴厲,實則是全然的縱容包庇,明眼人都看得真切。
柳氏連忙磕頭謝恩,抬眼看向司無念時,眼底閃過劫后余生的慶幸,更藏著一股刻骨的怨毒。
葉文杰對著葉驚寒拱手謝過,轉(zhuǎn)頭看向司無念時,語氣冷厲如刀,滿是威脅:“你也滾回你的廢院去!往后安分守己,再敢在府中喧嘩生事、污蔑母親、散播邪祟之說,我定打斷你的腿,將你逐出葉府!”
司無念看著這一家人的涼薄虛偽,看著鎮(zhèn)邪司眾人冷然清煞的身影,唇角的譏諷凝成了冰,眼底最后一絲對“家人”的妄念,徹底煙消云散。
她本就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這輩子從沒有被人欺負了還咽下去的道理。
當即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刺骨寒意,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還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狠戾:“逐出葉府?多謝葉大公子好意,這腌臜不堪的葉府,我本就半分不稀罕。柳氏欠我的,葉府欠我的,今日這份屈辱,他日我必百倍奉還。你們今日拼了命護著她,記住了,來日,誰也護不住!”
說罷,她轉(zhuǎn)身便走,破舊的粗布衣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孤冷的背影決絕又孤傲,半點留戀也無,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留給他們。
葉淵氣得咬牙切齒,只當她是氣急敗壞的瘋話,揮揮手便讓人不必理會,全然沒將這話放在心上。
葉驚寒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正陽靈力與煞氣相沖的余感,眉頭緊蹙,心中滿是郁結(jié)。
他身為鎮(zhèn)邪司長老親傳弟子,守的是司規(guī),行的是鎮(zhèn)邪之事,縱有滿心不平,也只能硬生生壓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