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理!”葉驚寒冷哼一聲,手腕一轉,銀劍劍鋒直指司無念咽喉,“鎮邪司職責便是除祟,管他是何緣由!你身懷陰煞,驅使兇尸,今日定要拿你歸案!”
司無念不退反進,唇角笑意更甚,竟是半分懼意也無:“來啊。葉大人有本事,便試試能不能從我身上討到半分便宜。”
眼看金光與黑氣便要相撞,一道清越的聲音忽然破空而來:“葉大人且慢!”
數道白色劍光劃破夜色,落在司無念與葉驚寒之間,為首的弟子身著白衫,領口和袖口處繡有銀色月中鶴影,紋路清雅,仿若仙鶴棲于皓月之側,仙氣凜然。
腰間系著一條淺藍色的束腰,束腰上掛著一枚小巧的玉佩。
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正氣。
瞧來人,司無念微微挑眉。
怎么來的人是他們。
靈霄宗。
靈霄宗在青玄五州的仙門百家之中,地位超然得近乎睥睨眾生,是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
它立宗千年,底蘊深厚得如同亂葬崗下的黃泉,宗門所在的靈霄山常年云霧繚繞,山巔的殿宇金頂流輝,是整片大陸的修仙者心向往之的圣地。
門下弟子皆是百里挑一的奇才,佩劍皆是宗門淬煉的上品靈器。
行走在外,玄白相間的宗袍往人前一站,哪怕是青陽城這般偏遠之地的鎮邪司,都要禮讓三分。
此番青陽城邪祟異動,靈霄宗不過是派了幾名外門弟子前來巡查,便已讓鎮邪司如臨大敵。
方才那領隊弟子一語喝止葉驚寒,語氣不卑不亢。
在他們看來,一個身懷陰煞卻毫無戾氣的弱女子,絕無可能掀起這般風浪,鎮邪司的咄咄逼人,反倒失了仙門正道該有的氣度。
這一幕落入司無念眼中,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難言的頭疼瞬間涌了上來。
前世她身為九幽女君,與靈霄宗便是死對頭。
這幫自詡正道的家伙,最是喜歡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管些不痛不癢的閑事,偏生他們實力強橫,又占著大義名分,想甩都甩不掉。
當年她被五大宗門聯手圍剿,靈霄宗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竟被他們的弟子護在身后,司無念只覺得心口堵得慌,連帶著唇角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那領隊弟子對著葉驚寒拱手行禮,語氣卻不卑不亢:“葉大人,這位姑娘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又怎會有本事驅使這百余兇尸?
葉驚寒臉色一沉,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靈霄宗何時也管起我鎮邪司的事了?此女身懷陰煞,與葉府兇尸之亂脫不了干系,你們讓開!”
“葉大人這話恕難從命。”那領隊弟子寸步不讓,手中長劍微微抬起,“我等方才在城郊巡查,親眼見這姑娘被兇尸追趕,一路逃到此處,分明是受害者。倒是鎮邪司,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拿人,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
司無念藏在靈霄宗弟子身后,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她倒沒想到,這靈霄宗的弟子,竟會為她出頭。
葉驚寒身后的司兵頓時怒了:“你們靈霄宗是要與我鎮邪司為敵不成?”
“不敢。”領隊弟子淡淡道,“只是凡事講究證據。葉大人說她驅使兇尸,可有憑證?若沒有,還請暫且收兵,待查明真相,再論是非不遲。”
葉驚寒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著司無念。
他分明能感覺到,這女子身上的陰煞與兇尸同源。
可靈霄宗弟子護得嚴實,他若強行動手,勢必會與靈霄宗起沖突。
青陽城邪祟異動本就頻繁,他實在不愿節外生枝。
僵持間,一陣極淡的檀香混著清冽的劍意,忽然漫過整片荒徑。
那氣息不似葉驚寒的正陽金光那般灼人,也不似陰煞之氣那般陰冷。
卻帶著一種淵渟岳峙的威壓,壓得周遭的煞氣都微微蜷縮,連夜風都似凝滯了幾分。
行尸們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震懾,嗬嗬的嘶吼聲弱了下去,赤紅的目光里竟透出幾分怯意。
葉驚寒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這氣息,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只見遠處的夜空里,一道清透如琉璃的劍光,先于人影而來。
劍身隱現月中鶴影的暗紋,流轉著清冽的光華。
劍穗是極淡的青色流蘇,流蘇末端系著那枚標志性的鏤空銀鈴。
鈴身鶴影栩栩如生,劍光所過之處,連周遭的黑氣都被逼得退避三舍。
那劍光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睥睨眾生的清冽劍意,落于荒徑之上時。
銀鈴隨劍意輕顫,發出一聲極清越的響動,如碎玉擊冰,震得周遭兇尸齊齊一顫。
而后,一道月白長衫的身影,才緩緩踏空而至。
那人長發如瀑,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著,幾縷發絲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雋絕俗。
眉眼間似有寒霜覆雪,卻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潤,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線,周身縈繞著的劍意,淡而不散,卻讓人不敢直視。
“玄淵君!”
靈霄宗的弟子們聞聲,皆是面露喜色,連忙躬身行禮,語氣里滿是敬畏與孺慕。
玄澈,字承道。
靈霄宗輩分最高的幾位尊長之一,修為深不可測,一手清霄劍意出神入化,傳聞曾一劍劈開百丈山澗,卻又能收劍不損半株草木。
但誰都知道,靈霄宗內還有輩分更高的隱世長老,玄承道雖強,卻并非這世間的頂尖。
葉驚寒心頭一凜,也對著玄承道拱手:“鎮邪司葉驚寒,見過玄淵君。”
玄承道淡淡頷首,目光掠過四散的行尸,又落在司無念身上。
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司無念藏在靈霄宗弟子身后,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好巧不巧,來的人是靈霄宗。
好死不死,來的人是玄承道。
前世和她打過交道也和她打過架其中之一。
此刻被他這般看著,司無念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似要凝固,那股頭疼比先前更甚,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玄承道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薄唇輕啟,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言昭,率弟子清理逃散行尸,務必斬盡殺絕,勿讓煞氣禍及百姓。”
“是,師尊!”領隊弟子應聲,當即領著同門御劍而起,朝著行尸逃竄的方向追去。
葉驚寒還想再說什么,卻被玄承道一個眼神制止。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
司無念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玄承道身上,心頭默念一聲“走”,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陰煞,將自己的氣息盡數掩蓋。
她悄無聲息地朝著密林深處挪去,動作極輕,快得如同鬼魅。
玄承道似是察覺到什么,目光緩緩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