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無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腳步頓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卻見他只是看了一眼她藏身的方向,便轉頭看向葉驚寒,語氣依舊平淡:“青陽城煞氣異動,非尋常邪祟所為。葉大人,鎮邪司需多留意城郊聚陰地,莫要讓有心人鉆了空子。”
葉驚寒連忙應道:“玄淵君放心。”
司無念暗暗松了口氣,不敢再有半分耽擱,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黑影般沒入密林,轉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亂葬崗的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腐草混著陰煞的氣息漫進鼻腔,嗆得人肺腑生疼。
司無念斂了周身所有煞氣,腳步放得比貓還輕,專挑那些被荒墳斷碑遮蔽的小徑走。
她得找個隱蔽的地方調息,更要避開玄承道的耳目。
方才那一眼,平靜無波,卻讓她心頭突突跳了半宿,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誰知剛拐過一道被枯藤纏滿的山坳,前方忽然傳來兩道少年人的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稚氣。
在死寂的亂葬崗里格外突兀,驚得幾只夜鴉撲棱著翅膀,從歪脖子樹上飛了出去。
“景明!你小聲些!玄淵君說了,這片聚陰地邪氣重,務必仔細搜檢,莫要驚動潛藏的邪祟!”
說話的少年身著靈霄宗標志性的流云白衫,腰束銀紋玉帶,眉眼清俊,神色嚴謹,正是方才護著她的領隊弟子玄言昭。
他手里握著一柄長劍,劍穗上的銀鈴半點聲響都無。
另一道聲音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跳脫,還夾雜著羅盤指針轉動的細碎嗡鳴:“知道知道!再說了,那些行尸早就散得沒影了,咱們追了一路,連個尸毛都沒見著!”
司無念腳步一頓,悄無聲息地躲到一塊半截墓碑后,借著斑駁的月光望過去。
說話的少年與玄言昭穿著同款宗袍,眉眼卻更靈動些,嘴角還噙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正是被玄言昭喚作玄景明的同門。
這少年手里拎著個巴掌大的羅盤,上面的指針滴溜溜轉個不停。
他卻嫌麻煩似的,隨手撥了兩下,又忍不住嘟囔:“要我說,方才那姑娘看著就不像壞人,鎮邪司的人就是小題大做,拿著雞毛當令箭!”
玄言昭眉頭一皺,低聲斥道:“休得胡言!仙門行事,講究的是證據確鑿。師尊讓我們清理逃散行尸,便只管做事,莫要妄議旁人是非。”
玄景撇明撇嘴,卻也不敢再多說,只是腳下的步子快了些。
目光在周遭的荒墳上掃來掃去,手里的羅盤卻被他顛來倒去地把玩,沒半分正形。
司無念藏在墓碑后,指尖微微收緊,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
頭疼。
真是走到哪兒都能撞見靈霄宗的人。
她本想等二人走遠了再動身,誰知玄景明手里的羅盤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指針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住了一般,直直指向她藏身的方向,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咦?”玄景明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玩意兒,湊到羅盤前看了又看,“言昭師兄!這里有煞氣!很淡,但很精純,比那些行尸身上的駁雜煞氣干凈多了!”
玄言昭臉色一凜,當即握緊了劍柄,目光如炬地掃向司無念藏身的墓碑,聲音里帶著幾分警惕,卻又不失禮數:“誰在那里?還請現身,我等并無惡意。”
司無念暗罵一聲晦氣,指尖凝起一縷陰煞,正欲借著濃霧遁走,卻聽得玄云景又道:“不對!這煞氣……和方才那姑娘身上的,好像是同一種!”
玄言昭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卻緩和了幾分,甚至還往前邁了一小步,像是怕嚇到藏在墓碑后的人:“姑娘?是方才那位嗎?若是的話,還請現身。此地兇險,你一個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山坳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嘶吼。
那聲音像是兇獸在咆哮,又像是惡鬼在哀嚎,震得周遭的墓碑嗡嗡作響,連漫山的濃霧都被震散了幾分。
司無念心頭一跳,一股濃烈的腐臭撲面而來。
逼尋常兇尸的煞氣更重,更駁雜,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狠戾。
幾乎是同時,玄言昭的驚喝聲響起:“小心!”
司無念猛地側身,一道黑影裹挾著腥風,轟然砸在她方才落腳的地方。
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石飛濺,半截墓碑都被震得晃了晃。
月光破開濃云,堪堪照亮那黑影的全貌。
它身形比尋常兇尸高大三倍有余,皮膚青黑如墨,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七竅里淌著黑血,指甲長如鷹爪,閃爍著瘆人的寒光。
最可怖的是它的雙眼,竟不是兇尸常見的赤紅,而是一片渾濁的灰白,透著一股沒有神智的瘋狂。
這便是濁氣日積月累的煞尸王!
煞尸王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聲波震得玄景明手里的羅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指針直接崩成了碎片。
它轉頭,灰白的目光死死鎖定司無念,像是盯上了獵物的兇獸,猛地撲了過來。
夜色如墨,荒徑兩側的荒草被煞氣卷得簌簌作響。
玄景明持劍而立,劍鋒上的月中鶴影暗紋泛著冷光,周身金芒流轉,正是金靈脈的凌厲劍意。
他身旁的玄言昭亦是一身白衫,劍穗上的銀鈴被風吹得輕晃。
指尖凝著點點青碧色的靈光,木靈脈的生機之力縈繞劍身,卻壓不住煞尸王低沉的嘶吼。
這煞尸王遠比先前的走尸兇悍百倍,青灰色的皮肉緊繃在嶙峋的骨頭上,一雙眼瞳翻著渾濁的赤紅色,周身繚繞的黑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它抬手一爪,帶起的勁風刮得玄景明臉頰生疼,玄景明旋身避讓,長劍順勢斬出。
金靈脈的鋒銳劍意裹挾著破空之勢。
只聽“錚”的一聲脆響,劍光撞上煞尸王的利爪,竟迸出點點火星,堪堪在煞尸王肩頭劃出一道淺痕。
“言昭!”玄景明低喝一聲,手腕翻轉,金芒更盛,劍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專攻煞尸王周身破綻。
玄言昭應聲而動,指尖青芒暴漲,木靈脈的生機之力化作柔韌的藤蘿,纏上煞尸王的四肢,試圖束縛它的動作。
那些青碧藤蘿帶著極強的韌性,死死勒住煞尸王的關節,逼得它動作一滯。
二人一左一右,金之鋒銳配木之柔韌,劍招相合,隱隱有攻守之勢,試圖以劍意滌蕩煞氣。
可煞尸王悍不畏死,任憑金劍光刃落在身上,任憑木藤蘿勒得它皮肉外翻,只是仰天咆哮,震得周遭的樹木都簌簌發抖。
它猛地甩頭,黑氣翻涌間竟震碎了玄言昭凝出的藤蘿,狠狠撞向玄言昭。
玄言昭躲閃不及,被撞得踉蹌后退,胸口氣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玄景明心頭一緊,正要催動金靈脈劍意上前支援,煞尸王卻已調轉方向,一雙利爪裹挾著黑氣直逼他面門而來。
玄景明瞳孔驟縮,倉促間橫劍格擋,金芒與黑氣相撞,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開裂,長劍險些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