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怎么了?!”
另一邊,當柳絮剛返回天玄司小院。院中侍女瞧見小姐一夜未歸,又衣裳凌亂,渾身沾染血跡的模樣,頓時嚇壞了。
直到確認小姐無礙后,這才忙不迭去準備熱水,為小姐寬衣沐浴。
待到洗去一身灰塵血跡,換上身干凈衣裳,柳絮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銅鏡內那張絕美而又蒼白的臉蛋。
‘禁術’的后遺癥,遠超出了她的想象。難怪當初師傅再三叮囑,絕不讓她輕易動用……
為了斬殺血妖魔,她這一次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體內氣息空蕩,靈力盡失,跌境……眼下的她,當真與普通人無異。
“小姐……”
侍女站在小姐身后,為小姐擦拭頭發,她自然也瞧出小姐的虛弱狀態,擔憂不已。
柳絮平靜開口:“此事,不要告訴我爹。”
“可是……”
侍女張了張嘴巴,可瞧見小姐那面無表情的神情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小姐從小到大都很要強,發生了這樣的事也不愿讓老爺知道。否則以老爺的性子,指不定要在雨花城鬧出多大的動靜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動靜,另一名侍女的聲音出現在門外:“小姐,許公子來了,說找你有要事。”
聞言,柳絮面無表情起身,走出房門,來到前院。
前院內,許驚鴻面露喜色上前,正要開口,卻對上了柳絮冰冷的視線。
許驚鴻心頭一咯噔:“你,沒事吧?”
見柳絮沒開口,許驚鴻輕咳了一聲,又道:“得知你昨晚沒回天玄司,我擔心壞了。剛才聽下面的人說你回來了,我趕緊過來看看你……”
“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柳絮依舊冷冷注視著他,明明眼下神情柔弱,但氣質依舊冷的讓人不敢直視。
良久,才聽到柳絮開口:“你故意的?”
“啊?”
許驚鴻裝聾作啞:“什么?”
柳絮沒再開口,只是那冷眸猶如利刃般,冷冷剮過。
半晌,她轉身。
“哎……行行行,我承認,我的確是故意的……”
柳絮腳步頓住,重新回頭,帶著審視的目光。
“我這不是想幫你嘛……”
在柳絮冷冷的注視下,許驚鴻是越說越沒底氣:“我昨晚這不是幫你善后去了嗎?就讓那小子把你平安送回來……誰能想到,那小子竟把你帶到他二叔家去了……”
許驚鴻憤憤譴責道:“他果然對你意圖不軌!”
柳絮好似能將他看穿,冷冷質問:“為何故意這么做?”
“這不是想撮合你們倆嘛……”
許驚鴻被盯的頭皮發麻,但還是理直氣壯:“那小子儀表堂堂,長得的確好看,完全配得上你……我這不是想著為你尋個好歸宿?”
“再說了,你這大老遠的從京城跑到這里來,不也是為了躲那個二皇子?”
“我幫你撮合尋個好對象,這不正好斷了他的念想?”
柳絮冷冷盯著他:“誰跟你說的?”
“這還用說嗎?”
許驚鴻撇嘴:“你大老遠跑到這里,又主動摻和進妖族和靖王府的案子,不就是想引火上身,從而讓京中那位忌憚?”
“不過,我看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許驚鴻搖頭:“天子的確忌憚你這天師府嫡傳的身份,加上有你爹頂著,沒征過你的同意,暫時沒有直接下旨賜婚。”
“可如今那位二皇子正得勢,風頭無兩。他看上了你,也看上你背后的天玄司和天師府。萬一哪天他真求得天子賜婚,到時候,你怎么辦?”
“你爹,又該怎么辦?”
“是打算公然抗旨悔婚?還是說委屈惡心自己,屈身嫁給他?”
許驚鴻的話,讓柳絮沉默下來。
“所以,現在你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找個男人,斷了他的念想。”
許驚鴻悠悠道:“最起碼,斷了那位天子直接賜婚的念頭,雖然這樣會得罪天子和二皇子,但至少給你爭取到扭轉局勢的機會……”
天師府嫡傳,天玄司首座之女!
眼前的這位柳大小姐,可不知是多少人眼里的香餑餑。
尤其是京中的那位二皇子,一直將這位柳大小姐視作禁臠。雖屢屢追求碰壁,數次成為京中笑柄,但卻依舊沒能更改他的決心。
誰讓人家是當朝二皇子,更是權勢滔天,傳聞最有可能染指那個位置的繼承人?
柳絮臉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她盯著許驚鴻:“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許驚鴻很干脆利落的承認:“惡心一下他們唄!”
“他們都是二皇子的狗,這要讓二皇子娶到你,那儲君的位置就真是囊中之物,他們還不得跟著雞犬升天?”
許驚鴻嘆氣:“我這人心眼小,見不得他們好。”
柳絮盯著他:“你也是許家的人。”
“一個無人在意的邊緣人罷了。”
許驚鴻聳肩,自嘲道:“他們怎會記得我這一號人,從小到大他們的目光可都在我的那位好兄長的身上……他們想攀上二皇子的高枝,爭那從龍之功,呵……”
似想到什么,許驚鴻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但隨后,他又看向柳絮:“雖然我的確有些私心,但也是真的為你著想,畢竟咱倆也認識這么多年了,不忍心看著你入火坑……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不希望你嫁給二皇子。”
“所以,你真可以考慮一下那小子的……”
“那小子長得一表人才,跟你站一起絕對是郎才女貌。雖然不能修行,但他武學天賦高,心思縝密,絕非池中龍……”
正當許驚鴻打算好好吹噓一番李初秋時,柳絮語氣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有妻子。”
許驚鴻到了喉嚨的話戛然而止,下意識開口:“你怎么知道?!”
此話一出,柳絮冷眸一瞇:“你早就知道?”
“咳咳咳……”
許驚鴻心虛地猛烈咳嗽起來:“我,我不知道……好吧,我的確才聽說了一點……”
面對柳絮冰冷審視的眼神,許驚鴻老實承認:“他說他有未婚妻……我以為他是在騙我,沒當一回事!”
“不過,你怎么知道他有妻子?”
許驚鴻很快又疑惑起來,看向柳絮。
柳絮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再說了,不還只是未婚妻嘛,又不是成親了……”
許驚鴻嘀咕,還想說什么,被柳絮冷冷的眼神盯了回去。
他這才訕訕閉嘴,轉而提起昨晚之事,眼神逐漸驚愕:“對了,昨晚你殺了血妖魔和風無痕?”
昨晚他趕到山谷現場時,看到了被斬去了頭顱,現出原形的風無痕。以及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秦硯’。
但許驚鴻仔細查看時,發覺到血妖魔留下的痕跡,當即有了判斷……血妖魔奪舍了秦硯的肉身。
可僅僅只是殘魂分身,絕不可能傷得了柳絮。如此可見,昨晚出現的必然是血妖魔本體?!
意識到這,許驚鴻心頭微震。
那血妖魔殘魂分身都是至少第六境的實力,那本體該多強?
若只是第五境初品,絕不可能對昨晚的柳絮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至少得是第五境巔峰以上。
這個念頭浮現,許驚鴻看向柳絮的眼神都變了。
……這天師府的嫡傳,都是這樣的怪物嗎?
上一位嫡傳橫空出世,將天下攪的天翻地覆。如今這新一任的嫡傳,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太變態了!
“你,怎么辦到的?”許驚鴻忍不住問道。
柳絮神情清冷,淡淡道:“風無痕不是我殺的。”
風無痕?
他問的是這個嗎?
風無痕倒是第六境上品,自然算不得弱,但相比于血妖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柳絮身為第六境巔峰,又有諸多天師府法寶,對付一個風無痕自然易如反掌。
等等……
正想著,許驚鴻很快意識到什么……風無痕不是她殺的,那還能是誰?
昨晚還有別的高手存在?
許驚鴻狐疑地看向柳絮:“那是誰?”
“他。”
“他?”
許驚鴻一臉疑問,昨晚他到現場時,并沒有發現其他人的存在?
“你別跟我說,是那小子啊?”
許驚鴻笑著開口,可笑著笑著,他又很快笑不出來。
柳絮沒笑。
而且神色平常,淡淡點頭。
許驚鴻的笑聲戛然而止,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霎時間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真是他?!”
“你別逗我?!”
許驚鴻想從柳絮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但很顯然失敗了……以他對柳絮認識這么多年的了解,這女人從來不喜歡開玩笑。
所以,真是他?!
許驚鴻猛然想起,昨晚見到二人時,他當時注意力全在昏迷不醒的柳絮身上,反而忽略了當時的李初秋也渾身狼狽,似乎還受了不小的傷。
如今仔細回想,那是跟風無痕交手留下的?
可越是如此,許驚鴻神情愈發驚愕:“他能殺得了風無痕?!”
昨日他追殺風無痕時,與對方交手過。雖然當時的風無痕受了很重的傷,可再怎么受傷那也是第六境的大妖啊?
李初秋不是一個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嗎?
他能殺得了風無痕?
咋辦到的?
這說出去,誰能信?
可一想到前幾天那小子同樣是以‘凡人之軀’,僅靠著一枚凝氣丹的提升,就差點斬殺血妖魔殘魂分身……
這樣看來,好像也不是很奇怪了?
呸,不奇怪個鬼!
第六境初品和第六境上品的差距,許驚鴻怎可能不知道?
……那小子,果然邪門得很!
不僅邪門,而且還很逆天!
此刻的許驚鴻,完全沉浸在這個‘不可思議’的消息當中。
震驚的當然不只是許驚鴻,同樣還有柳絮。
不過,她并未表露,也并沒有將那只小白貓的秘密說出。
他和那只小白貓,都有秘密。
“嘶,這可是個人才啊?!不,是奇才,天才!”
此時,震驚了好一會兒的許驚鴻終于回過神來,眼神逐漸興奮:“我之前還想收他來著,你這么一說,我更感興趣了!”
“這樣的天才可不能浪費,就算不能修行,他的武學天賦也堪稱逆天……能斬殺風無痕,這小子的潛力絕對出乎你我想象……”
“我有預感,這小子給咱們的驚喜遠不止此。萬一哪天他要是能修行了,這天底下,恐怕要多一個逆天的怪物,就跟你那師叔一樣……”
雖說服用了凝氣丹之后,會被丹藥殘害和毒性堵塞奇經八脈,奇經八脈被堵,幾乎就斷送了修行之路。
從凝氣丹誕生開始,就沒有過先例。因此,但凡修行之人都不會去碰這玩意。
可這小子能以‘凡人之軀’斬殺第六境的大妖,這也從古至今沒有過先例。
萬一呢?
許驚鴻若有所思,興沖沖道:“這樣的天才得趕緊想辦法把他給拴住,不能放跑……說起來,我倒是有個年齡與他相仿的妹妹,雖然長得比不上你,但配他也還算勉強……”
“你要是不感興趣,那這個妹夫我可就不客氣了?!”
柳絮清冷地站在那兒,目光看向窗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寒意,聲音也比以往冷了許多。
“滾!”
“……”
城西,小院。
緊閉的房間內,李初秋盤腿坐在地上,開始嘗試第無數次開辟‘識海’!
隨著吸收了血妖魔和風無痕身上的念力,他體內氣息到了一個臨界點,預感到又一次契機到來,李初秋馬不停蹄地開始嘗試。
他按照那本無名心法所言,運轉口訣溝通天地靈氣。
隨著口訣運轉,飄蕩在房間內的天地靈氣逐漸匯聚于李初秋身旁,他開始嘗試引天地靈氣入體,化作絲絲氣息,順著皮膚涌入體內,繼而流轉周身。
天地靈氣在李初秋體內暢通無阻,一路流轉周天,逐漸轉化成了靈力,繼而開始緩慢而艱難地開始嘗試‘開辟識海’!
這是一個極為痛苦而緩慢的過程!
將天地靈氣轉換成靈力,再嘗試操控靈力‘化斧’。每一次嘗試,都像是用刀斧狠狠在神識深處劈斬。
疼,鉆心的疼痛,震得腦袋發嗡。
頭疼欲裂!
對于所有修行者,這都是畢生難忘的痛苦回憶。
開辟識海,就相當于在神識腦海中硬生生砍出一片‘海’來。
換做尋常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這等痛苦。
但對于已經嘗試過無數次的李初秋而言,對于這些疼痛早已麻木。
他靜坐原地,面無表情。
眼下的他,只有一個目標,開辟出‘識海’,踏入中三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