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陜西那邊…”朱由檢想起孫傳庭的求援。
“告訴孫傳庭,朕給他全權,剿撫并用,務必穩住陜西。”
“那朝中的事…”
“朝中的事,交給內閣,”朱由檢道,“朕現在,要先解決姜瓖這個心腹大患。”
一場大戰,即將在宣府展開。
而這場大戰的結果,將決定大明的命運。
朱由檢走到窗前,看著陰沉的天空。
山雨,終于來了。
宣府失守的消息如一道驚雷,炸醒了看似平靜的京城。
街頭巷尾,百姓惶惶不安,米價一日三漲,有些富戶已經開始收拾細軟,準備南遷。
而朝堂之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五月初一的朝會,原本只是例常的朝參,卻因宣府之事演變成了激烈的爭吵。
“陛下!宣府乃京師門戶,門戶洞開則京師危矣!
臣請立即調集京營、薊鎮、遼東之兵,全力圍剿姜瓖!”
兵部尚書王在晉面色赤紅,聲音急切。
“不可!”立即有文官反對,“京營乃天子親軍,豈可輕動?
若京師空虛,再有流寇或建虜來襲,當如何應對?”
“那宣府就不要了?姜瓖就在三百里外!”
“宣府要奪回,但需穩妥之策…”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爭吵,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的頭疾又犯了,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必須撐著。
“夠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文華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年輕的皇帝。
“王尚書,”朱由檢看向王在晉。
“調兵之事,你與內閣、五軍都督府商議,明日拿出方案。
記住,京營可以動一部分,但不能全動。
遼東那邊…祖大壽要防建虜,最多調五千人。”
“陛下,五千人怕是…”
“那就從保定、真定調兵,”朱由檢打斷他。
“各地衛所兵,能調的都調。還有,告訴王樸,朕封他為宣大總督,不是讓他屯兵不動的。
三天之內,必須對宣府形成包圍之勢。”
“臣遵旨。”
“戶部,”朱由檢轉向畢自嚴,“軍餉、糧草,能撐多久?”
畢自嚴出列,面色凝重:“若按五萬大軍計算,糧草可撐三月,軍餉…只夠一月。
但若戰事拖延,就難以為繼了。”
“那就縮短戰事,”朱由檢斬釘截鐵。
“告訴前線將士,擒殺姜瓖者,封侯,賞銀萬兩。
投降叛軍者,若能反正,既往不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陛下圣明。”
“還有,”朱由檢頓了頓,“開內承運庫,朕的私房錢,全拿出來犒軍。
傳旨后宮,從即日起,削減用度三成,省下來的錢,充作軍費。”
這話讓滿朝文武動容。皇帝這是要傾盡所有,與姜瓖決一死戰了。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出列,“軍國大事,固當全力應對。
然晉商案尚在審理,朝中官員空缺嚴重,政務恐有遲滯…”
“政務不能停,”朱由檢道,“空缺的職位,由副職暫代。
六部九卿,各推薦三名能員,朕親自考察選用。
曹御史,廉政公署的籌建,你與孟兆祥抓緊,盡快運轉起來。”
“臣遵旨。”
朝會從辰時開到午時,朱由檢連下十二道旨意,從軍事到財政,從人事到監察,條分縷析,面面俱到。
許多老臣驚訝地發現,這位年輕皇帝在危機時刻,竟展現出了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決斷力。
退朝后,朱由檢沒有回后宮,而是直接去了武英殿。
那里,魏忠賢、王承恩,以及剛剛被緊急召見的徐光啟、孫承宗已經在等候。
“諸位,都是朕信得過的人,”朱由檢開門見山。
“宣府之變,表面是姜瓖叛亂,實則是大明積弊的總爆發。
軍制敗壞,邊將跋扈,財政枯竭…這些問題,不是打一場仗就能解決的。”
他看向孫承宗:“孫師傅,你在遼東多年,熟悉邊事。
依你看,姜瓖之叛,該如何處置?”
孫承宗,天啟帝師,曾任遼東經略,后因閹黨排擠去職。
崇禎登基后復起,但一直未得重用。此次被皇帝秘密召見,他心中既激動又感慨。
“陛下,”孫承宗沉吟道,“姜瓖之叛,有三必敗。”
“哦?說來聽聽。”
“其一,失道寡助。
姜瓖勾結建虜,背棄君父,此不忠不義之舉,必不得軍心民心。
其二,倉促起事。
他本無周密準備,只因晉商案發,狗急跳墻,倉促反叛,根基不穩。
其三,四面受敵。
宣府雖險,但東有王樸,西有大同舊部未必全服,南有朝廷大軍,北有建虜虎視眈眈,他夾在中間,難以持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圍而不攻,待其自潰?”
“不,”孫承宗搖頭,“當速戰速決。拖久了,建虜必來救援,那時就麻煩了。
臣建議,三路進兵:王樸從大同東進,保定總兵梁甫從南面北上,再從薊鎮調一部精兵從東面夾擊。
三路合圍,不給姜瓖喘息之機。”
“糧草后勤如何保證?”
“可征用山西、北直隸存糧,以戰養戰。
同時,發動宣府城內百姓為內應。
姜瓖不得民心,必有愿為朝廷效力者。”
朱由檢點頭:“此策可行。孫師傅,朕任命你為宣大經略,全權負責平叛事宜,可能勝任?”
孫承宗一震,跪地:“老臣…萬死不辭!”
“好,你即刻赴任,需要什么,直接向朕要。”朱由檢又看向徐光啟。
“徐先生,你那邊呢?新式火器如何了?”
徐光啟道:“回陛下,‘迅雷銃’已造出三百支,正在訓練使用。
另有新式火炮十門,射程可達三里,精度遠超舊炮。只是…彈藥不足,工匠不夠。”
“要什么給什么,”朱由檢當即道,“從工部調工匠,從戶部撥銀兩。
新式火器,優先裝備孫師傅的平叛大軍。”
“臣遵旨。”
“魏伴伴,”朱由檢最后看向魏忠賢。
“錦衣衛在宣大一帶的暗樁,全部啟動。朕要知道姜瓖的一舉一動,也要知道建虜的動向。”
“奴婢明白。”
安排完畢,眾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