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很長,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看到出口。
出口在一片亂墳崗中,荒草掩映,十分隱蔽。
年輕黑衣人爬出密道,辨別方向,朝王樸大營的方向奔去。
他跑得很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消息送到。
但剛跑出不到三里,前方忽然出現一隊騎兵。
是巡夜的蒙古騎兵。姜瓖已經和蒙古人勾結上了。
年輕黑衣人連忙躲進路邊的溝渠。騎兵從他身邊經過,馬燈的光芒掃過溝渠,他屏住呼吸。
等騎兵走遠,他才敢出來,繼續(xù)趕路。
終于,王樸的大營就在眼前。營門口,哨兵喝問:“什么人?”
“錦衣衛(wèi)暗樁,有緊急軍情,要見王總兵。”
哨兵查驗了他的腰牌,放他入營。
王樸還沒睡,正在看地圖。
見到年輕黑衣人,一愣:“你是…”
“大同錦衣衛(wèi)暗樁李三,代號‘夜梟’,”年輕黑衣人跪地。
“姜瓖明日卯時,將出城突襲大營,請總兵早做防備。”
王樸臉色大變:“消息可靠?”
“千真萬確。姜瓖已與建虜勾結,事成后舉旗反明,迎建虜入關。”
王樸一拳砸在桌上:“好個姜瓖。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準備迎敵。”
軍營立刻動了起來。
士兵們被叫醒,披甲執(zhí)刃,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
王樸又寫了一封信,交給親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城,稟報陛下。”
做完這一切,王樸看著地圖,心中盤算。姜瓖要來突襲,那就將計就計,設下埋伏,一舉殲滅他的主力。
但他沒想到的是,姜瓖的突襲,只是個幌子。
大同城內,姜瓖看著天色,嘴角露出冷笑。
“王樸現在,應該正在調兵遣將,準備迎戰(zhàn)吧?”他對張雄道。
“傳令,突襲計劃取消。改為…趁夜出城,繞道直撲宣府。”
“宣府?”張雄不解,“打宣府做什么?”
“宣府總兵尤世威剛到任,立足未穩(wěn)。
而且宣府是京師門戶,一旦拿下,朝廷必亂,”姜瓖眼中閃過狡黠,“至于王樸,就讓他在大營空等吧。”
原來,突襲王樸是假,真正的目標是宣府。
這才是姜瓖真正的計劃。
避開王樸的主力,出其不意拿下宣府,控制京師門戶,然后與建虜里應外合。
好一個聲東擊西。
夜色中,姜瓖親率三千精兵,悄悄出城,繞開王樸大營,直撲宣府。
而王樸還在大營里嚴陣以待,等著姜瓖來攻。
直到天快亮時,探子回報:大同城門緊閉,城內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出兵的跡象。
王樸心中咯噔一下。
壞了。中計了。
“姜瓖去哪了?”
“不知道…”
王樸沖到地圖前,看著大同到宣府的路。如果他是姜瓖,會去哪里?
宣府。一定是宣府。
“快。傳令,全軍開拔,追擊姜瓖。再派快馬去宣府,告訴尤世威,姜瓖要偷襲宣府。”
但已經晚了。
姜瓖的三千精兵,全是騎兵,行動迅捷。此時已經離宣府不到五十里。
天亮了,一場決定大明北方命運的戰(zhàn)役,即將打響。
而京城里的朱由檢,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剛剛收到王樸的急報,說姜瓖要突襲大營,正在調兵防備。
“看來姜瓖是狗急跳墻了,”朱由檢對魏忠賢道。
“讓王樸務必守住,不能讓他得逞。”
“奴婢明白,”魏忠賢道。
“只是…陛下,若姜瓖真反了,九邊其他將領,會不會…”
“所以不能讓他真反起來,”朱由檢眼中閃過寒光。
“要在他成勢之前,撲滅他。
傳旨給各鎮(zhèn)總兵,嚴加戒備,若發(fā)現姜瓖叛軍,可合力圍剿。”
一道道命令發(fā)出,但朱由檢心中總有一絲不安。
姜瓖不是莽夫,他敢反,必有依仗。
他的依仗是什么?真的是建虜嗎?還是有其他后手?
而此時的宣府城外,姜瓖的三千騎兵已經列陣完畢。
宣府城墻上的守軍發(fā)現了他們,警鐘大作。
尤世威匆匆登上城樓,看著城外的叛軍,臉色凝重。
“姜瓖…果然來了。”
“總兵,怎么辦?守城嗎?”
“守,”尤世威果斷道,“宣府城高墻厚,糧草充足,守幾個月沒問題。姜瓖沒有攻城器械,攻不進來。”
但他錯了。
姜瓖沒有強攻,而是派人到城下喊話。
“尤總兵。姜某此來,非為攻城,只為借道。請開城門,姜某保證不傷一人。”
借道?尤世威一愣,姜瓖要去哪?
“姜總兵要借道去哪?”
“去哪不重要,”姜瓖親自策馬上前,“重要的是,尤總兵若不開門,就別怪姜某不念舊情了。”
話音未落,城墻上忽然一陣騷亂。
幾個守軍將領拔刀,指向尤世威:“對不住了尤總兵,我們…已經歸順姜總兵了。”
內應。姜瓖在宣府早有內應。
尤世威大驚,但為時已晚。那幾個將領已經控制了一段城墻,打開了城門。
姜瓖的騎兵如潮水般涌入。
宣府,就這樣陷落了。
消息傳到京城時,朱由檢正在用早膳。
聽到王承恩的稟報,他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宣府…丟了?”
“是,姜瓖里應外合,破了宣府。尤世威總兵…殉國了。”
朱由檢閉上眼睛。最壞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
宣府一失,京師門戶洞開。姜瓖若與建虜合兵,隨時可以兵臨北京城下。
而陜西的流寇,山西的亂局,都還沒有解決。
大明,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陛下,”魏忠賢匆匆入內,“姜瓖攻破宣府后,沒有繼續(xù)南下,而是在宣府駐扎下來。看樣子…是在等建虜的援軍。”
等援軍。也就是說,姜瓖還沒有能力單獨攻打北京。這給了朝廷喘息之機。
“王樸的大軍呢?”
“已到宣府城外三十里,正在扎營。但王樸兵力不足,不敢貿然攻城。”
朱由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亂。
“傳旨:升王樸為宣大總督,節(jié)制宣府、大同軍務,圍剿姜瓖。
再傳旨給遼東總兵祖大壽,命他分兵一萬,入關助戰(zhàn)。還有…”
他頓了頓:“開內帑,犒賞九邊將士。
告訴他們,凡有能擒殺姜瓖者,封侯,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