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徐氏聞言,趕忙說道:“回到自己叔父身邊確實好,周圍都是親朋好友,生活得也習慣,確實比京城好?!?/p>
她恨不能李嫻婉立刻從眼前消失。那丫頭十二歲初到國公府時,瘦小得可憐,活像只沒吃飽的麻雀,哪像個十二歲的姑娘。
記得那天,她牽著弟弟的手可憐兮兮地站在角落。姐弟倆灰頭土臉的,活脫脫兩個小叫花子,眼睛里滿是警惕,像兩只隨時準備逃跑的野貓。
唯獨李嫻婉那雙眼睛格外引人注目——黑得發亮,亮得驚人,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難怪老夫人一見就喜歡,這丫頭天生就長著副討人喜歡的機靈相。
最開始野兒總是喜歡找李嫻婉的麻煩,徐氏并沒有在意,李嫻婉和李雁書雖然被稱為表小姐和表少爺,但是畢竟是撿來的低賤玩意兒,與阿貓阿狗沒什么區別,欺負了也就欺負了。
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李嫻婉長得越來越水靈、越來越出眾,裴昭野看她的眼神也就變了,還揚言要娶李嫻婉為妻,從那時候開始徐氏便如臨大敵,生怕自己的寶貝兒子被拐了去。
她生了兩個閨女,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兒子這才重拾了當家主母的款兒,讓那幾個妾室乖順懂事了些,不能因為一個小丫頭片子,毀了自己和兒子的前程。
素來與三房不睦的二夫人鳳氏笑道:“柳州再好也是窮鄉僻壤,哪里有京城過得自在?再者眾人都知道太夫人把婉丫頭姐弟倆二人帶到京城享福,眼下再把人放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國公府小家子氣,幫人還幫個半截,掙得了好名聲之后,又把人給趕了回去。”
徐氏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就因為太夫人偏疼了三房一些,二房便處處跟三房作對,也不想想多一個人便多一個吃白食的,對國公府有害無利。
李嫻婉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二夫人誤會了,柳州那里只有叔父一人,自聽說家父歿了之后,他便四處尋找我跟弟弟的下落,最近才與我們取得聯系。原來家父早前曾經在柳州與叔父一起經營了一處營生,叔父年事已高,對家父及我們姐弟覺得虧欠,想著給我們交接了營生便告老還鄉頤養天年。柳州并沒有認識我跟弟弟的人,必然不會費一番口舌。”
徐氏倒沒有想到這小丫頭片子竟然會替自己說話,但是她絲毫也不領情,李嫻婉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只是捎帶著給她解了圍。
二夫人看到徐氏得意,心中不快,面露不甘,狐疑道:“竟有這樣的好事?”
李嫻婉并不想跟二夫人爭口舌之快,看向為首的太夫人,行了一禮,“還請老夫人成全?!?/p>
太夫人滿臉慈愛,斟酌著說道:“若真是如此,確實是一個好去處,只是你跟書兒閱歷尚淺,萬一遇到歹人便不好了,還是要弄清楚對方的底細。”
李嫻婉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如此孤身又漂亮的女人,國公府里又都是剛成年血氣方剛的公子們,留在國公府難免不會出亂子,打發了出去也好。
太夫人繼續說道:“等珩兒回來,我讓他派人去趟柳州查看一番,這樣我也放心些?!?/p>
李嫻婉又行了一禮,“多謝老夫人?!闭f著便坐了下來,心中惴惴不安。
正因為是裴景珩去查,她心中才不爽利,他若不想放她走,便只管說那遠房的叔父不可靠,她便走不了。
只是男人素來都圖新鮮,得手了便不知道珍惜,更何況裴景珩素來潔身自好,昨夜又并不是他所愿,他應該也害怕被自己纏上,沒準兒,裴景珩巴不得促成她離開國公府呢。
若真是那樣就太好了。
可若是裴景珩有旁的打算或食髓知味,不愿意放她離開呢?
她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身邊還有一個身體羸弱的弟弟,而裴景珩是什么樣的人物,汴京乃至周邊幾個州縣沒有不認識他的,這樣的大人物,不是她能攀扯得起的。
更何況照國公府里的老爺公子來看,即使潔身自好的大老爺英國公除了正妻之外,還有兩個妾室,二老爺和三老爺更是妻妾成群,這些大人物們哪里會從一而終?
裴景珩在這樣的環境中侵染,是官家身邊的紅人,又頗受和慧公主的青睞,身邊的女人自然是數不勝數,若是不放她走,對她也只是一時興起,還有偷來的刺激罷了,他與她不過是逢場作戲。
曲終人散,她終將像廢棄的手帕被丟棄。
所以李嫻婉要趕在她跟裴景珩見不得光的事情敗露之前逃離國公府,要不然她跟弟弟會下場凄慘。
若是她也就罷了,如何讓她那苦命的弟弟再被她連累,跟她受苦?
很快隨著交談的深入,李嫻婉的事情便被拋在了腦后,她倒樂得其成,最好沒有人想起她來才好。
就在眾人說話間,一個身影走了進來,屋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除了太夫人,大家都起來向英國公見禮。
英國公笑著走到太夫人身邊,“母親,您今日看著精神好了很多?!?/p>
太夫人這幾日用飯沒有胃口,所以總是顯得蔫蔫兒的,今日倒是有些紅光滿面的意味來了。
“這都是托了婉丫頭的福,這丫頭這幾日總是到我這里給我熬些暖胃的粥,我這才感覺好了些?!?/p>
英國公抬眼望向廳堂角落,目光落在靜立一旁的李嫻婉身上。他微微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著這個平日里未曾留意的姑娘。往日政務纏身,府中這些瑣事他從不曾放在心上,此刻仔細看來,卻發現李嫻婉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畫。
她低眉順目的模樣透著幾分乖巧,舉止間又帶著幾分嫻雅,倒是個知書達理的。英國公暗自思忖,這般品貌性情,放在珩兒身邊伺候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李嫻婉能夠感受到自太夫人夸了她之后,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向自己看了過來,她不禁在心內嘆了一口氣,心道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她只是想要回報太夫人的救命之恩,所以在她跟前盡心侍奉,沒想到卻因此招惹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