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嫻婉僵在原處,腦海中不知道怎么就蹦出裴景珩坐在書案前面寫字的情景,那時候她剛入國公府兩年,陪著太夫人在園子里散步。
太夫人突然心血來潮想去看看裴景珩,于是一行人就去了裴景珩的御景園,便穿過大開的窗子看到裴景珩坐在書案前寫字,芝蘭玉樹,正所謂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裴景珩筆尖一頓,似有所感地抬起頭來,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李嫻婉的眼底。那雙眸子清冷如霜,又似深不見底的古井,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李嫻婉心頭猛地一顫,慌忙垂下眼睫,只覺得臉上發燙,再不敢與他對視。
“婉兒,既然你沒有喜歡的人,為什么不能考慮考慮我?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裴昭野的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李嫻婉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懊惱,為什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會想起那個人。
就在李嫻婉不知道如何脫身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七公子,三公子找您。”樓澈說道。
裴昭野是三房嫡子,在國公府一眾兄弟中排行老七。
“三哥找我何事?”他眼下可是有要緊事要辦。
樓澈說道:“七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裴昭野不敢忤逆了裴景珩,只好看向李嫻婉,“婉兒,我跟你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只要你點一下頭,我必然將婚事辦得特別隆重,絕不委屈了你。”
李嫻婉看著裴昭野的背影,秀眉緊蹙,這一個個的是怎么了,昨夜剛招惹了一個,今晨又有一個找上門來。
裴昭野來到裴景珩的住處,有小廝拿出一套嶄新的筆墨紙硯來。
“七公子,這是三公子在外面給您帶的禮物。”
裴昭野愣在原處,本以為裴景珩找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卻沒想到是這樣小的事情,虧得他來時一路忐忑,以為又闖了什么禍事,三哥要對他訓導一番。
裴昭野泄勁的同時還有一陣懊惱,他本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李嫻婉分說,眼下再追過去已是不能,只能明日再找機會了。
李嫻婉來到周氏院子的時候,正碰上周氏從拱形門樓里出來,旁邊陪侍的還有五小姐裴清芷,也就是國公府長房嫡女——裴景珩的親妹妹,只比李嫻婉短一歲,此時正挽著自家母親的胳膊,一臉清淡地看著李嫻婉。
裴清芷與李嫻婉的關系并不好,她有別于國公府的其他小姐,并不是嫉妒李嫻婉的美貌,也不是瞧不起她的出身,而純粹是因為她親哥裴景珩的關系。
雖然哥哥跟李嫻婉一年到頭說不了幾句話,但是裴清芷就是覺得哥哥對李嫻婉與眾不同,比如說在家宴的時候哥哥會看似無意地看向李嫻婉,而且給國公府的諸位小姐買禮物的時候,也會給李嫻婉一份。
給李嫻婉買禮物倒不是令她生氣的地方,關鍵是她有好幾次撞見哥哥送給李嫻婉的東西有別于其他國公府小姐,給李嫻婉的東西總是精致得很,比給她的東西還好。
這如何讓她不義憤填膺?
她可是哥哥唯一的親妹妹啊,他怎么能夠如此胳膊肘往外拐?
周氏見到李嫻婉也神色淡然,作為國公夫人,操心著國公府各種事宜,若是沒有國公夫人的威嚴,如何能管理好國公府上上下下,權衡好個中利弊?
“你既然來了,就隨我一道給太夫人請安吧。”
“是。”李嫻婉說著,待周氏、裴清芷和兩個近身嬤嬤走過去之后,才跟了上去。
今日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風,二房鳳氏還有三房徐氏也帶著一眾小姐來給太夫人請安,烏泱泱一屋子人。
國公府的公子們倒沒有見到一個,年長的公子已經有了公職,年歲小的公子則需要一早去學堂里讀書,所以來請安的都是一眾夫人小姐。
起初大家還是閑聊幾句,很快話題便扯到了議親上,國公府的小姐們除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經出嫁,只有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已然到了說親的年歲,其余的小姐們年歲都比較小。
三小姐是二房庶出,在說親上不用特別重視,但是四小姐是二房嫡女,五小姐裴清芷更是英國公嫡女,后兩位小姐的婚事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務必要重視。
一屋子的人你來我往交談著,氛圍很是活躍。
李嫻婉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旁人說話時她或是賠笑,或是裝作認真傾聽的模樣,她十二歲帶著弟弟進了國公府,在國公府的這四年,為了生存下去,早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順勢而為。
事不關己的事情總是容易讓人開小差,李嫻婉很快便開始神游,她想到自己在學堂里的弟弟,還有自己偷偷開的營生——一家頗有特色的傘坊。
傘坊的生意比起上個月更有起色,賺的錢也越來越多,錢已經攢得足夠多了,只需一個合適的時機,她就可以帶著弟弟離開國公府,不用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她有自信,即使離開國公府,她手里存的那些錢,也夠她和弟弟生活得相對愜意一些。
她的嘴角輕輕上揚,在冬日暖陽的映照下,那張瓷白的臉龐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恬淡而美好的光暈里。
就在這時,她不經意間撞上了一道刺人的目光。那目光來自二房嫡女、國公府排行第四的四小姐裴云蘿,那雙眼睛里分明盛滿了譏誚與輕蔑。
李嫻婉只覺得心頭一涼,仿佛被人從云端拽回了塵世。方才那片刻的歡愉如泡沫般消散,眼前只剩冰冷的現實。
目光所及是不遠處靈溪擔憂的神情,主子們相聚一堂,丫鬟們需要在角落里隨侍,只有主子們招呼才能上前。
此時她臉上寫滿擔憂,卻愛莫能助。
四小姐裴云蘿酸里酸氣地說道:“看來咱們這位表姑娘已經有意中人了,某人要失望嘍。”
這句話雖然沒有言明,但是其中的深意再明顯不過,三房徐氏氣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可是她也不能說什么,怪只怪自己那個混賬兒子裴昭野,他從來都把對李嫻婉的喜歡放在明面兒上,從來不加遮掩,即使李嫻婉明確拒絕了他很多次,他依舊對李嫻婉很上心。
坐在李嫻婉身邊的二房三小姐裴霓裳偏頭過來低聲說道:“婉兒,祖母問你是否有意中人,若是沒有意中人便要大夫人替你留意一些人家。”
裴霓裳與李嫻婉的關系并不好,她同別的國公府的小姐一樣嫉妒李嫻婉的美貌,瞧不起她的出身。
但是在諸位長輩齊聚的情況下,她極愿意塑造識大體明禮儀的形象。畢竟這樣的形象有助于得到長輩們的喜歡,從而有助于她覓得如意郎君。
李嫻婉落落大方起身,款款施禮,“回稟祖母,婉兒沒有意中人,只是近日家中遠房叔父來信,希望我跟弟弟能夠去柳州繼承父親留下的產業。”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李嫻婉并不想在京城說親。
李嫻婉本就想找一個公開的場合說出這件事情來,眼下這個機會正好,既可以推脫掉婚事,還能夠爭取離開國公府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