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焱那雙眼珠子都要掉進那個紅罐子里了。
這戈壁灘上,你要說有水,那也就是稍微干凈點的泥湯子。要有甜水,那得是過年供著祖宗的東西。
現如今,居然冒出來這么個玩意兒。
還能是涼的?
“你小子屬狗的?”羅森罵了一句,大手卻沒有真用力去拍弟弟的腦袋,只是把那只大手掌懸在半空,像個隨時會落下來的鐵閘,“嬌嬌藏點私房東西怎么了?那是給你喝的?”
羅焱縮著脖子,視線卻黏在林嬌嬌手上那一抹鮮艷的紅色上,根本撕不下來。
“哥,我就舔一口?!绷_焱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得像是個活塞,“真的,我就嘗個味兒。這嗓子眼兒里都在冒煙?!?/p>
林嬌嬌看著這幾個男人。
羅森雖然嘴上罵著老四,但那余光也沒少往這邊飄。
羅林推眼鏡的動作慢了半拍,顯然也在琢磨這所謂的“糖漿”。
羅木那把剔骨刀都不轉了,笑瞇瞇地盯著她,像是在等投喂。至于羅土,那更是直接,眼巴巴地看著,嘴唇干得起了一層白皮。
“行了?!绷謰蓩蓢@了口氣,把那罐子舉起來晃了晃,里面的液體撞擊鐵皮,發出清脆的聲響,“也不是什么金貴藥,就是從家里帶來的涼茶,一直裹在好幾層衣服里頭,沒曬著太陽,所以還有點涼氣?!?/p>
這理由蹩腳得很。
這車斗里溫度高得能烤熟雞蛋,裹再多層衣服也沒法保鮮。
但這時候,沒人在意這個理由合不合理。
“給?!绷謰蓩砂压拮舆f給離得最近的羅焱,“少喝點,大家都有份。”
羅焱像是接圣旨一樣,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那個紅罐子。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的老繭傳過來,激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真是涼的!”羅焱怪叫一聲,仰脖子就倒。
“老四!”羅林在后面涼颼颼地喊了一嗓子,“留點?!?/p>
羅焱身子一僵,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那一大口給剎住了車,只敢讓舌尖在那鐵皮口子上蹭了一圈,隨后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間,羅焱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股子帶著草藥味的甜,混著冰碴子似的涼意,順著食道一路滑下去,像是給那干燒的五臟六腑下了一場及時雨。
“神仙水啊……”羅焱咂吧著嘴,一臉陶醉,“比我在縣城喝的那啥汽水強多了!”
他不舍得地把罐子遞給羅林。
羅林沒急著喝。他先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罐身上那細密的水珠,那是冷凝水,確鑿無疑的低溫證據。
“既然是嬌嬌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客氣了?!?/p>
羅林仰頭,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斯文,喉結只是輕微滑動了一下,但那舒展的眉心出賣了他此刻的愉悅。
接著是羅木。
這笑面虎接過罐子,沒有直接喝,而是用大拇指在罐口那圈被羅焱和羅林碰過的地方抹了一下。
“嬌嬌也沒喝多少呢吧?”羅木笑得溫柔,把罐子遞回到林嬌嬌嘴邊,“你先來?!?/p>
林嬌嬌臉一紅。
這罐子就在這幾個男人嘴里轉了一圈,現在又遞回來,這算怎么回事?間接接吻都不足以形容這種場面了。
“我不渴……”
“聽話。”羅木不容拒絕地把罐口湊得更近,“你是咱們家的寶貝疙瘩,最好的得緊著你?!?/p>
在那幾雙**辣的視線注視下,林嬌嬌只能硬著頭皮,就著羅木的手,在那罐口邊緣小抿了一口。
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剩下的給五哥和大哥?!绷謰蓩哨s緊推開。
羅土拿過罐子,只抿了一小口,最后,罐子落到了羅森手里。
里面大概還剩下個底兒。
羅森看著那個紅罐子,又看了看旁邊臉紅撲撲的林嬌嬌。
他沒有任何猶豫,大手捏扁了罐身,仰頭將最后那點甜水倒進了嘴里。
他喝得最兇,那是一種要把所有人的印記都覆蓋掉的霸道。
“咔嚓?!?/p>
空罐子在他手里被捏成了一個鐵餅。
“這事兒,爛在肚子里?!绷_森把鐵餅揣進兜里,眼神掃過幾個弟弟,語氣恢復了那股子鐵血勁兒,“這種好東西,要是讓外人知道了,咱們就不用走出這個兵站了。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大哥!”羅焱抹了抹嘴,還在回味那股甜味。
“行了,辦正事?!绷_森把衣領立起來,遮住半張臉,“老四看車。老二老三,跟我去盤道。嬌嬌……”
他頓了頓,看著那個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小女人。
“你跟著老五,就在這附近轉轉。別走遠,看上什么小玩意兒就讓老五拿著。記住,財不外露?!?/p>
羅森說完,帶著那兩個最精明的弟弟,朝著那個最破的大帳篷走去。那是兵站的核心交易區,也是最亂的地方。
而林嬌嬌,則帶著那個最聽話的忠犬羅土,在這個所謂的“集市”里逛了起來。
她的心思活絡開了。
剛才那個涼茶只是個引子。既然這地方缺水缺糧缺物資,那她空間里那些每日刷新出來的“破爛”,是不是就能變廢為寶?
這集市也就是個名頭。
實際上就是一堆人在土窩子里擺地攤。地上鋪塊破羊皮,上面放著兩塊發霉的餅子、幾顆生銹的子彈,或者不知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舊軍大衣。
空氣里那股子味兒,像是把臭咸魚和爛羊肉放在一起發酵了三天三夜。
林嬌嬌捏著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嬌嬌,這里臟?!绷_土走在她外側,把一個想要湊過來的醉漢給頂了回去。他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上寫滿了警惕,像是一只護食的狼狗,“要不咱們回車上?”
“再看看?!绷謰蓩蓳u搖頭。
她的視線在那些攤位上掃來掃去。
意念一動,那個半透明的面板又浮現在眼前。
【絕對保鮮微型補給倉】
庫存物資:
1. 塑料打火機(五毛錢那種,甚至有點漏氣)X3
2. 水果硬糖(散裝,粘在一起了)X1把
3. 壓縮餅干(包裝袋有點磨損)X2
4. 某品牌午餐肉罐頭(臨期產品)X1
這些東西在這里……
林嬌嬌看見一個攤位前圍著好幾個人。
攤主是個豁了牙的老頭,手里拿著半截沒油的火機,正在那兒咔噠咔噠地按著。
偶爾冒出一點火星子,周圍的人就發出一陣驚嘆。
“看見沒?這就是洋火!”老頭唾沫橫飛,“不用火柴,一按就有火!這可是我在那蘇聯卡車底下撿的,寶貝著呢!沒有兩個大洋,誰也別想摸!”
兩個大洋?換個壞了的火機?
林嬌嬌的心臟狂跳了兩下。
她摸了摸兜里那個剛刷新的、甚至還能看見里面滿滿氣體的塑料打火機。
這哪里是打火機,這是金條啊!
“五哥?!绷謰蓩沙读顺读_土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咱們去那邊看看。”
她指的不是那個火機攤,而是角落里一個毫不起眼的攤位。
那里蹲著個穿著藏袍的黑臉漢子,一臉的苦大仇深。面前的布上沒放什么值錢東西,只有幾塊看起來像石頭的玩意兒,還有一個臟兮兮的小布袋子。
但林嬌嬌的空間在震動。
那種震動很輕微,像是心臟共鳴。
【檢測到升級材料:高品質藏紅花 / 未經切割的和田玉籽料】
【獲取建議:利用當前物資進行等價(在對方眼里的等價)交換?!?/p>
林嬌嬌深吸了一口氣。
她裝作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在那個攤位前蹲下。羅土立刻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投過來的視線。
“老板,這石頭怎么賣?”林嬌嬌伸手拿起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入手沉甸甸的,表皮粗糙,看著就像是戈壁灘上隨處可見的亂石。
那黑臉漢子抬起眼皮,看了林嬌嬌一眼,沒精打采地用蹩腳的漢話說道:“不是石頭,是玉。家里帶來的,換藥,或者換糧?!?/p>
“玉?”林嬌嬌笑了笑,把石頭放下,“這看著可不像。再說了,這地方大家都要餓死了,誰還要這不能吃不能喝的石頭?”
漢子沒反駁,只是把頭低了下去,顯然也知道這東西在這兒沒銷路。
“不過嘛……”林嬌嬌話鋒一轉,指了指旁邊那個臟布袋子,“我看這袋子倒是挺結實的。你要是愿意,這石頭連著袋子里的東西,我都收了。就當是看你這人實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