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集市的中心,是個用廢棄油桶圍起來的空地。中間有個大帳篷,門口掛著個搖搖欲墜的牌子——“老鬼雜貨”。
這就是他們要交貨的地方。
羅森帶著隊伍走到帳篷口,還沒進去,就被兩個彪形大漢攔住了。這兩人看起來像是兩座肉山,光著上半身,胸口紋著兩條看起來像是蚯蚓的龍。
“干什么的?”其中一個大漢甕聲甕氣地問,那雙綠豆眼在林嬌嬌身上轉了一圈,露出個極其猥瑣的笑,“喲,這小娘皮倒是長得水靈,也是貨?”
林嬌嬌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往羅林身后縮。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誰也沒看清羅森是怎么動的手,只看見那個大漢捂著臉往后退了兩步,嘴角滲出了血絲。
“嘴放干凈點。”羅森的聲音不大,卻冷得掉渣,“這是我媳婦。”
空氣瞬間安靜了。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這里動手是大忌,但只要拳頭夠硬,規矩就是個屁。
那大漢顯然被打懵了,反應過來后剛要發作,卻看見羅木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剔骨刀“奪”的一聲,釘在了旁邊那個裝滿水的油桶上。
水柱順著刀口滋了出來。
“各位,天氣燥熱,別動肝火。”羅木笑得一臉和氣,語氣卻陰森森的,“我這刀可是剛磨的,切肉跟切豆腐一樣,也不知道是各位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快。”
那個大漢看著那把還在顫動的刀,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后恨恨地啐了一口血沫子:“進去!老鬼在里面等著!”
林嬌嬌長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這哪里是來交貨,簡直是在玩命。
進了帳篷,里面的光線很暗。正中間坐著個干瘦的老頭,正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臉。
“羅老大,稀客啊。”老頭的聲音像是在用砂紙磨玻璃,“聽說你這次帶了好東西?”
羅森沒廢話,把身上背著的那個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當初說好的,十個零件,換那個消息。”
老鬼拿起包,打開看了看,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他數了數,然后嘿嘿一笑:“東西是對的。不過嘛……這行情漲了。這點東西,現在只能買半個消息。”
“坐地起價?”羅林推了推眼鏡,插話道,“老鬼,做生意講究個誠信。你這兵站要是沒了信譽,以后誰還敢把貨往這兒送?”
“信譽?在這鬼地方,信譽能當飯吃?”老鬼敲了敲煙袋鍋子,眼神有意無意地飄向林嬌嬌,“要是實在沒貨……我看這小姑娘不錯,留下給我當個干女兒,消息我不僅白送,還送你們兩桶油。”
林嬌嬌只覺得一股惡寒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老東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居然還想這種美事。
“你想死?”羅土突然開口了。
他平時像個啞巴,這時候卻像是一頭發狂的孤狼。
他往前跨了一步,有一只手臂受傷的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同歸于盡的氣勢,竟然把老鬼都嚇了一跳。
“哎哎哎,別沖動。”羅林伸手攔住了羅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老鬼,既然你要算賬,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羅林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他這一路記的賬。
“這批零件是蘇聯原產的,現在邊境封鎖,你有錢都買不到。市面上一個這種型號的軸承能換三斤黃金,這里有十個。你這破消息要是值三十斤黃金,那你這舌頭怕是用鉆石鑲的吧?”
羅林語速不快,但字字珠璣,把老鬼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再說了,”羅林把本子合上,“你前陣子是不是被那伙沙匪劫了一批藥?如果你不想那條爛腿廢掉的話……”
老鬼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腿,那里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透著黑氣。
“你怎么知道?”
“我是讀書人,也是半個郎中。”羅林隨口胡謅,其實那是他在進門時聞到了老鬼身上的腐肉味,“你這傷,如果不消炎,三天之內必截肢。”
老鬼咬了咬牙,權衡利弊。在這個地方,沒了腿就等于死了。
“成交!”老鬼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扔在桌上,“算你們狠!羅家這幾頭狼,果然沒一個是吃素的!”
羅森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揣進兜里,轉身就走:“嬌嬌,跟緊。”
出了帳篷,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二哥,你真會治腿?”林嬌嬌小聲問,崇拜地看著羅林。
“不會。”羅林淡定地推了推眼鏡,“但我知道他怕死。心理戰,也是戰術。”
“那……萬一他真讓你治怎么辦?”
“那就是老三的事了。”羅林指了指羅木,“把那塊爛肉剮了就行,反正死不了。”
林嬌嬌一陣無語。這群男人,心眼子加起來比這戈壁灘上的沙子還多。
就在他們準備回車上的時候,林嬌嬌突然覺得嗓子干得冒煙。她趁著幾人不注意,悄悄從兜里摸出一罐刷新出來的【王老吉】,拉環一拉。
“嘶——”氣泡聲在嘈雜的環境里并不明顯。
她趕緊灌了一口,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簡直就是救命的神仙水。
“什么味道?”羅焱(不知道什么時候溜過來的)像狗一樣抽了抽鼻子,“甜絲絲的,還帶著股藥味兒?”
林嬌嬌嚇了一跳,趕緊把罐子往懷里一藏:“沒……沒什么,就是我在包里翻出來的一瓶……止咳糖漿!”
“糖漿?”羅焱眼睛一亮,“我都快咳出肺來了,給我嘗一口!”
“滾一邊去。”羅森一巴掌拍在羅焱的后腦勺上,“那是嬌嬌用的,你湊什么熱鬧。”
羅焱委屈地捂著腦袋:“我就聞聞……這糖漿怎么還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