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自從在那個“水云間”洗過澡后,原本那股子酸餿的汗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肥皂香。
但這香味在一群糙老爺們身上,怎么聞怎么不對勁,尤其是在這種封閉狹小的空間里,那種名為“荷爾蒙”的東西簡直要濃得溢出來。
林嬌嬌坐在副駕駛,手里捏著那把有些舊的折扇,時不時地扇兩下。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剛出鍋的白豆腐,正被周圍這幾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盯著,隨時準備下筷子。
“四哥,能不能別抖腿了?”林嬌嬌忍不住開口,“車都要被你抖散架了?!?/p>
正在開車的羅焱嘿嘿一笑,大腿上的肌肉卻還是沒停下來:“嬌嬌,哥這是高興。你是不知道,剛才那一泡,簡直把這輩子的泥都搓掉了?,F在渾身輕得像羽毛,要不是握著方向盤,我都能飛起來?!?/p>
“你那是皮搓薄了?!焙笞牧_林涼涼地接了一句,手里依舊拿著那張破地圖,眼鏡片反著光,“再搓下去,四弟你就能直接去演西游記里的白骨精了?!?/p>
“二哥你這張嘴是不是開過光?”羅焱也就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氣撒在油門上。
老解放轟鳴著沖上一個土坡,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只見遠處那片蒼茫的戈壁灘上,突兀地聳立著一片土黃色的建筑群。說是建筑群,其實就是一堆用黃泥和石頭壘起來的破房子,外圍圈著一圈帶刺的鐵絲網,幾輛看來早就報廢的卡車殼子橫七豎八地擋在路口,充當著臨時的拒馬。
“這就是那個兵站?”林嬌嬌瞪大了眼睛,“這……這也太‘原生態’了吧?”
“早廢了二十年了。”羅森坐在后排最角落的陰影里,聲音沉穩,“以前是防特務的,后來沒人管,就成了這片無人區里的‘鬼門關’。跑車的、倒貨的、亡命天涯的,都在這兒歇腳?!?/p>
林嬌嬌咽了口唾沫。這哪里是歇腳的地方,這分明就是個土匪窩。
車子還沒靠近,就看見那破爛的大門口站著幾個端著土槍的家伙,穿得五花八門,有的披著羊皮襖,有的光著膀子,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眼神,看著過往的車就像看著一只只肥羊。
“嬌嬌。”羅森突然開口。
“哎,大哥。”林嬌嬌趕緊回頭。
“把頭發散下來,遮住臉?!绷_森的語氣嚴肅,“把你那件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不管看見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許出聲,不許下車,除非我讓你動?!?/p>
林嬌嬌乖乖照做。
她把頭發撥亂,擋住大半張臉,又把領口的扣子一直扣到了鎖骨以上。
雖然熱得要命,但她知道,在那群餓狼眼里,女人這種生物比黃金還稀缺,尤其是她這種長得還不錯的。
她在心里探查自己的空間。
眼前浮現出【絕對保鮮微型補給倉】:
1. 王老吉涼茶(冰鎮罐裝)X5
2. 強力防狼噴霧 X1
3. 大白兔奶糖 X1包
林嬌嬌心里一喜。
這防狼噴霧簡直是雪中送炭!雖然大哥他們能打,但多一手準備總是沒錯的。
她悄悄把那瓶小巧的噴霧握在手心,塞進了褲兜里。至于涼茶,現在拿出來太扎眼,等會兒找機會再說。
車子緩緩駛入大門。
“站?。∧臈l道上的?”一個獨眼龍攔住了車,手里的燒火棍敲了敲車門。
羅焱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一半,羅森那張冷硬的臉露了出來。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連帶著一盒火柴,順手扔了出去。
獨眼龍接住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精光。
他又看了看車里的人,視線在林嬌嬌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被羅森那要吃人的目光給逼退了。
“進去吧。懂規矩就行?!豹氀埤垞]了揮手。
車子碾過碎石,開進了這個所謂的“集市”。
這里面比外面看著還要亂。
兩邊的空地上支著各種各樣的帳篷和攤位,賣什么的都有。生銹的零件、不知真假的古董、風干的獸皮,甚至還有人在賣發黑的饅頭。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旱煙味、劣質酒精味,還有那種長久不洗澡的人身上特有的餿味。
“我的天?!绷謰蓩赏高^發絲的縫隙往外看,只覺得三觀都在受到沖擊,“這簡直就是《龍門客?!返钠蜇ぐ??!?/p>
“少看多聽?!绷_林在后面提醒道,“這里的人,一半是騙子,另一半是搶匪。還有一小撮,是等著收尸的?!?/p>
車子在一個稍微空曠點的角落停了下來。
“下車?!绷_森推開車門,那雙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都透著一股狠勁兒,“老四看車,老二老三老五,圍著嬌嬌。咱們去交貨?!?/p>
羅焱一臉不情愿:“大哥,我也想去逛逛,聽說這兒有賣狼牙的……”
“你看車?!绷_森只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沒半點商量的余地,“要是車上丟了一顆螺絲釘,我就把你那顆狼牙拔下來補上。”
羅焱縮了縮脖子,老實了。
林嬌嬌剛一下車,就感覺周圍至少有十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哪怕她遮得嚴嚴實實,但那身形段,那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在這全是糙漢子的地方簡直就是夜里的螢火蟲。
“低頭。”羅林走到她左邊,那高瘦的身形正好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羅木笑瞇瞇地站在右邊,手里把玩著那把他最愛的剔骨刀,刀刃在指尖翻飛,銀光閃閃,像是在無聲地警告。
羅土則默默地跟在后面,那只傷臂垂在身側,完好的那只手緊緊握著拳頭,眼神兇狠地盯著每一個敢往這邊湊的人。
這就叫安全感。
林嬌嬌被夾在中間,雖然周圍環境惡劣得像地獄,但她心里卻踏實得不行。她悄悄伸出手,拉住了羅林的衣角。
羅林的身子微微一頓,隨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也沒說什么,只是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走吧。”羅森走在最前面,像是一頭領地巡視的頭狼,劈開了這渾濁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