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
車速慢得像蝸牛。
談宴白正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微凸,眼神專注。
阮箏箏坐在副駕駛,嘴里塞著還是熱乎的紅豆酥,
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談宴白,后面那輛自行車都超過去了……”
她咽下點心,無奈地吐槽。
談宴白目不斜視,聲音淡定:
“讓他超。”
“前面路不平,開快了顛著你怎么辦。”
阮箏箏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好笑。
她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突然起了壞心眼,把沾著點心渣的手指湊到他嘴邊:
“喏,賞你的?!?/p>
本以為談宴白會皺眉躲開。
誰知男人趁著紅燈,
側過頭,自然地含住了她的指尖。
溫熱的舌尖卷走酥渣,順帶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指腹。
“甜的?!?/p>
他看著她,眼底深情得讓人溺斃。
阮箏箏臉“騰”地一下紅了,
趕緊縮回手:
“流氓!好好開車!”
談宴白低笑一聲,重新發動車子。
下意識地伸出一只手,與阮箏箏放在膝蓋上的手,十指相扣。
……
幾個月后,
預產期到了。
深夜,阮箏箏突然發作。
整個談家別墅瞬間燈火通明。
被推進產房的那一刻,阮箏箏疼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但比她更嚇人的,是談宴白。
他臉色慘白如紙,甚至比產婦還像個要急救的病人。
“家屬不能進!”
護士死死攔著要往里沖的男人。
談宴白雙眼通紅,指節用力到泛白,聲音都在發抖:
“她在喊疼……”
“你們沒聽見嗎?!她在喊疼!”
“我們不生了……我們不生了行不行?!把孩子拿掉!我們不生了?!?/p>
護士被這瘋言瘋語嚇了一跳:
“先生您冷靜點!”
“那是您的孩子!”
“而且頭都出來了,難道要塞回去?!”
……
產房內,
阮箏箏在劇痛的間隙,
聽到了外面男人崩潰的哭聲……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談宴白哭。
阮箏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平時也沒見他這么脆弱啊,怎么生孩子的人沒哭,他先崩了?
她眼眶一熱,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對助產士說:
“告訴他……我沒事。”
“讓他……閉嘴,別丟人了?!?/p>
……
隨著一聲清亮的啼哭。
“哇——”
是個漂亮的小公主。
阮箏箏被推回病房時,已經是精疲力竭。
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看到床邊緊緊握著她手的談宴白。
男人似乎很久沒動了,姿勢僵硬。
感受到手指微動,他抬起頭:
“醒了?”
阮箏箏虛弱地笑了笑:
“寶寶呢?你看過了嗎?”
談宴白沒往旁邊的嬰兒床看一眼。
只是盯著阮箏箏,伸手撫摸著她汗濕的額發,然后低下頭,虔誠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不重要。”
他低聲說。
阮箏箏一愣,有些生氣地抽了抽手:
“那是你女兒哎……我辛辛苦苦生的!”
“怎么就不重要了?”
“那重要。”
談宴白見她惱了,立馬改口。
他把臉埋進她的掌心,溫熱的液體濕潤了她的皮膚。
那一刻,阮箏箏感覺到了他在發抖。
沒有人知道,剛剛在產房外的那幾個小時,他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想如果這個孩子讓她出了事……
那他就親手掐死這個小東西,然后立刻下去陪她。
但這話,終究是不敢和阮箏箏說的。
他怕嚇到她。
阮箏箏費力地抬起手,捧住了談宴白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
“談宴白。”
“嗯?”
“你看,寶寶長得好像你?!?/p>
阮箏箏指了指旁邊的小床,柔聲哄道,
“我們給她起個名字吧?”
談宴白順著她的手指,極其敷衍地掃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小團子,又迅速把視線粘回老婆臉上:
“你定。”
阮箏箏無奈地笑了。
這男人,跟自己女兒還要吃醋嗎?
她拉下他的脖子,
湊上去,親了親他干裂的嘴唇:
“那就叫……談念吧?!?/p>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好。”
談宴白根本不在乎叫什么。
叫談念也好,叫談忘也罷。
他只要阮箏箏一直陪著他就好了。
只是…… 看著那個分走了阮箏箏注意力的小團子,
談宴白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
以后還是扔給保姆帶吧。
老婆是他的……
……
月子中心。
午后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頭。
阮箏箏靠在軟枕上,享受著嘴邊的葡萄。
“張嘴。”
談宴白神色認真。
阮箏箏剛要吃,旁邊的小床里突然傳來了動靜。
“咿呀……”
原本睡得正香的小談念醒了,揮舞著蓮藕似的小胳膊,發出了求關注的信號。
阮箏箏眼睛一亮,立馬推開了遞到嘴邊的葡萄:
“哎呀,念念醒了!”
“談宴白,快!把寶寶抱過來給我看看?!?/p>
談宴白的手停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他試圖垂死掙扎:
“叫月嫂進來抱?!?/p>
“我不專業,會摔著她?!?/p>
阮箏箏瞪了他一眼:
“月嫂去煮湯了。”
“而且醫生說了,爸爸要多跟寶寶皮膚接觸,這樣寶寶才有安全感。”
她伸出腳尖,在被子底下輕輕踢了踢他的大腿,軟聲撒嬌:
“去嘛,我想看你抱她。”
談宴白站在小床邊,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小家伙不怕生,
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對著他吐泡泡。
“……”
談宴白伸出手,動作僵硬。
左手托頭,右手托屁股……
……是這樣吧?
當那團軟綿綿的小東西真正落入懷抱時,談宴白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他一動不敢動。
阮箏箏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談宴白,你放松點呀?!?/p>
“你那胳膊硬得都能去砸核桃了,寶寶會不舒服的。”
談宴白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她太軟了?!?/p>
他根本無從下手。
就在這時,懷里的小談念似乎是對這個硬邦邦的懷抱不太滿意,皺了皺眉,小嘴一撇就要哭。
無意間抓住了談宴白的一根手指。
小小的手掌,
連他的指節都包不住。
卻緊緊地攥著,帶著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奇異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臟,
談宴白不自覺地垂下眸,視線終于認真地落在了女兒臉上。
眉毛很濃,像他。
鼻子挺挺的,也像他。
但是……
“老婆?!?/p>
談宴白突然出聲,聲音低沉了許多。
“嗯?”
阮箏箏好奇地探過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