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儼然一副皇家寬厚,都是為了崔唐家著想,給足正妃體面的模樣。
若非身在宮廷,崔云初定是要笑出來。
還是有比她更為厚臉皮的人的。
皇后目光依舊溫和,根本不顯絲毫難為情,“崔太夫人,您意下如何?”
崔太夫人面容冷凝,她正欲開口說些什么,唐清婉卻是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幾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崔太夫人只得改了話頭,“此事兒乃是太子殿下的大婚,當由殿下做主,崔唐家,沒有意見。”
皇后愣了愣,似乎根本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崔家如此強勢,竟然如此輕易就答應了下來?
崔太夫人與崔氏三姐妹都陷入了沉默,只言未語。
皇后身邊站的劉婉婷眼中鋒利的得意之色幾乎溢于言表。
崔家再鼎盛,尊貴,那又能如何,面對皇權,還不是一樣只能聽從。
“太子那邊,本宮早些便同他說過了,既是崔太夫人沒有意見,那本宮就讓禮部盡快選個好日子,將婚事兒給辦了,本宮可是盼了好些年了。”
皇后笑盈盈的,臉上的開心愉悅十分真切。
不用費口舌,不用狠得罪了崔唐兩氏,簡直是最好的結果了。
“清婉,你放心,本宮不會委屈你的。”
唐清婉眼皮顫了顫,抬眸看了眼皇后,給了個挑不出錯的體面微笑,
只是微笑之中,帶著幾分淡淡的疏冷,與以前那些年的傾心相待天壤之別。
正側妃同娶,還不夠委屈嗎。那什么才算委屈?
唐清婉眼底都是譏笑。
正在這時,宮殿外傳來小太監的吆喝聲,“太子殿下到。”
殿中除卻皇后,其余人都紛紛站起身,劉婉婷更是直接跨下御階,迎去了門口。
“太子殿下。”
一道身著太子宮裝的頎長身姿步入殿門,眾人齊齊行禮。
當屬劉婉婷聲音最為嬌媚,幾乎能滴出水來,讓深諳此道的崔云初都嘴角抽了抽,身子微抖。
誰說她夾的,劉婉婷比起她也是不差的嗎,那聲太子殿下,叫的多曲媚婉轉。
她回頭定要學一學。
唐清婉微微垂著眸,視線落在男子那雙繡云紋短靴上。
殿中沉默了剎那,太子掠過劉婉婷往前走去,皇后卻突然輕咳了一聲,目光凌厲的望著太子。
唐清婉抬眸,便對上了太子緊皺的眉頭,面上遲疑一閃而過。
“劉姑娘請起吧。”他微微轉身,對劉婉婷虛扶了一下。
劉婉婷臉上的僵硬和不快立即消失,含羞帶怯的望著太子。
太子這才收回目光,轉回身子,“崔太夫人多禮了,快請起。”
“崔大姑娘,崔二姑娘,都起來吧。”
而唐清婉,他卻是直接走上前,將人給扶了起來,“對本宮,不必行此大禮。”
皇后含著笑,似乎很是滿意。
也是,一個側妃都給如此大體面,太子對唐清婉,理應更為愛重。
只是……
崔云初沉默的看著松開唐清婉,向皇后請安的太子,眸光沉沉,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連皇后一個咳嗽聲都怕,不敢立即走向表姐,會為了表姐駁斥皇后乃至皇上嗎?
顯然,不太可能。
劉婉婷對太子與唐清婉特別的態度,心存不快,但崔家今日表現的如此大度,她自然不好說什么,只能暫且忍著,回到了皇后身邊站著。
皇后,“你不在前頭陪著你父皇,怎的跑來我這了?”
太子目光快速掠過一側的唐清婉,于上頭站著的劉婉婷,才道,“前頭有二弟陪著,兒臣在那也覺無聊,便來母后宮里坐坐。”
“胡說什么。”皇后面容一凝,但考慮到殿中有旁人在,終是給太子留了幾分面子,沒有訓斥。
陪伴皇上無聊,是他能說出口的話嗎?
尤其是安王,良妃得寵,那母子二人狼子野心幾乎昭然若揭,就盼著拉下太子,捧那個小賤種上位。
皇后看太子的眼神,很是不悅,他哪是想來坐坐,分明是沖唐清婉來的,夫妻恩愛,她喜成樂見,可怎能兒女情長耽擱大業,如此沒有分寸。
太子自然知曉,皇后對良妃母子的忌憚,立時轉移了話題,“母后教訓的是,兒臣來,也是受劉家夫人所托,聽說了一件事兒。”
皇后眉峰皺起,目光立即投向了身旁的劉婉婷。
劉婉婷面上不顯,心中則很是高興,定是娘要為她出氣了。
“劉夫人,怎么回事兒?”皇后方才對唐清婉的不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崔云初看著上頭母子二人的周旋,不禁感嘆,太子懦弱,缺乏決斷,但腦瓜子,可并不笨,三言兩語就轉移了皇后的不悅。
太子斟酌了一番,才開口,“回母后,劉夫人尋到兒臣,說是劉姑娘近些日子來身子不適,需要養病,近三月都不適宜成婚,望兒臣寬厚體諒。”
皇后方才剛說了,算命的說劉婉婷今年八月前必須成婚,如今劉夫人又說三個月內不能成婚,如今已是五月,三月之后不就是八月。
劉夫人此舉,不是打皇后臉,揭短她東誑西騙,所言不實嗎。
況且,此事兒也渾不該尋了太子去說,她女兒好端端的站著呢,方才那聲太子殿下,哪里像是有病的樣子。
竟讓她兒寬厚體諒,她女兒有多矜貴,如此拿喬。
不愧是武官,簡直就是個蠢貨。
皇后心里那股氣洶涌而上,語氣立時分外冷淡,“哦,是嗎。”
她目光看向劉婉婷,“劉姑娘生病了?”
劉婉婷面色微白,可皇后目光盯著她,只能順著話往下說。
她輕輕咳嗽了幾聲,“臣女…是前些日子著了風寒,受了驚嚇,確實病了一場,娘應是怕臣女過了病氣給太子殿下,才會如此。”
劉婉婷還算有幾分腦子。
皇后聞言面色稍稍緩和了一點點。
但也不一定是劉夫人沒腦子,也有可能,是太子從中作梗,有意陷害呢。
崔云初靜靜看戲。
一旁的唐清婉微垂著頭,沒什么情緒,但手中的帕子卻緊緊纏繞在掌心,分明是有些緊張的。
崔云初輕嘆,任表現出的多么運籌帷幄,終歸,情感難受人控制,不知不覺就會腐蝕掉你的理智。
“什么病,如此兇猛,讓劉夫人這般小心。”皇后語氣也只是好了一點點。
劉婉婷咬了咬紅唇,看了眼太子。
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若如此告狀,結果定是達不到預期所想那般的,可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娘為何要尋太子殿下說那些有的沒的。
劉婉婷腦子有些微亂,但人已被架在了火上,只能順著往下說。
“臣女…臣女…”話未出口,淚先流,劉婉婷用力咬著唇,一副羞于開口的委屈模樣。
皇后身子都坐直了幾分,“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說啊。”
莫不是有什么難言之疾吧?
可劉家手中有軍權,太子不娶,良妃會不會讓安王娶?
皇后心中貓抓一般,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