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婉婷聲音嬌憨,與前些日子面對崔家姐妹時的尖銳簡直天壤之別。
唐清婉目光在店中香爐掠過,眸中快速劃過一抹諷刺,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皇后有頭痛的毛病,鳳鸞殿以往燃的都是安神香,她親手所制,至如今,已有六年之久。
當真是喜新厭舊啊。
如此拙劣的香氣,皇后都能尋出夸贊的由頭,也當真是不容易。
唐清婉面色淡淡,隨著崔太夫人一起行禮給皇后問安。
上位的皇后端坐鳳椅中,一身正紅色宮裝,雍容華貴,眉宇間,與太子蕭辰有七分相似。
她這才松開劉婉婷的手,溫聲道,“崔太夫人快請起。”
“來人,賜座?!?/p>
“謝皇后娘娘?!贝尢蛉嗽诨屎笙率椎奈恢米拢拊瞥踅忝萌藙t立在她身后。
皇后臉上是十分熱絡的笑,“有些日子不曾見太夫人了,近來身子可好?!?/p>
“勞皇后娘娘記掛,一切都好?!?/p>
二人你來我往的寒暄著。
劉婉婷立在皇后身側,眸中似有隱隱得意,望著唐清婉姐妹三人。
唐清婉卻連眼神都沒有給她一個。
如此清高的模樣,讓劉婉婷立時來了幾分氣,面色微微冷凝。
“清婉近些日子似乎消瘦了,可是身子不好?”寒暄結束,皇后目光便落在了唐清婉身上,語氣很是溫和。
也是,劉家雖要拉攏,可太子想要安安穩穩的坐上龍椅,唐崔氏,是最大的倚仗。
皇后清楚,只是皇帝的忌憚,讓其不得不有幾分計較。
畢竟雖太子為儲君,皇上卻春秋鼎盛,絕不能讓皇上以為太子與唐崔氏站在一處,有動搖皇位之嫌。
皇后揉了揉額頭,有些心累。
先前賜婚,是為了穩固皇權,穩固太子之位,可如今,這門婚事兒卻成了燙手山芋。
扔不得,又不得過于善待,委實讓人兩難。
“近些日子天慢慢炎熱,沒什么胃口,勞皇后娘娘記掛。”
“嗯,大婚在即,當要養好身子?!睊侀_崔唐兩族,皇后對唐清婉這個人,還是極為滿意的。
唐清婉幾不可察的睫毛顫了顫,福身應下。
她知曉,皇后是該要提及大婚之事兒了。
“婉婷,清婉的香制的也是極好的,以往本宮所用,都是 清婉親手所制,你若是有空,也可以向她請教請教。”
皇后一碗水端的很平。
劉婉婷面色微滯,又轉瞬恢復如常,笑著應下。
今日還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辦,劉婉婷不屑于這些小事上掰扯。
唐清婉笑笑,沒有言語,殿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片刻后,皇后終于提及了正話。
“太子這些年忙于習讀朝政,東宮中空空落落的,清婉嫁過去一個人也是無聊,婉婷性子溫吞敦厚,日后你二人做個伴,日子也能有趣不少?!?/p>
確實有趣,有趣的不得了,皇后說話,也很有趣。
崔云初壓下心中的譏笑,心想。
唐清婉早有心理準備,面上沒有絲毫不快,“此事兒,太子殿下早前便與臣女言過一二。”
皇后點點頭,見唐清婉并無任何不滿,心中很是滿意。
作為正宮皇后,她以為唐清婉所言沒有任何問題,可落在劉婉婷耳中就不一樣了。
她要嫁入東宮,是皇上皇后的意思,太子卻事先和唐清婉商量了。
仿佛她只是一個需主母點頭才能過門的妾,而她唐清婉,才是太子心中最為重要的人,儼然已經是東宮的主子了。
劉婉婷袖中手微微收緊。
她是兵部尚書嫡女,皇上御口親封的太子側妃,不是小門小戶的姨娘。
但皇后不覺得有什么,她只能忍著,絕不能失了氣度。
“太子殿下和唐姑娘有商有量,情意綿綿,是東宮之福?!?/p>
此話,聽的皇后眉頭皺起。
有商有量那是尋常夫妻,太子乃是儲君,未來一國之主。
崔太夫人眸光冷冽,正欲開口,唐清婉卻輕拽了拽她的衣袖,已經主動接過了話頭。
“那劉姑娘該稱贊的可不是我和太子,而應該是皇后娘娘,娘娘鳳儀天下,端莊賢淑,得皇上敬重,帝后相攜,依講依話,太子耳濡目染,自然而然與其相像?!?/p>
唐清婉一番話,說的皇后心情愉悅,眉宇舒展。
作為皇后,與皇帝既是夫妻,更是君臣,后宮佳麗三千,談愛委實可笑,能得,便是那份敬重。
她笑看著唐清婉,對這個太子正妃,是極為滿意的。
劉婉婷牙齒都要咬碎了。
伶牙俐齒,崔唐家說話,也竟如此諂媚。
而唐清婉后面那句,更讓劉婉婷破功,“劉姑娘日后是要做側妃的,對這些不懂也沒關系,往后,也不必學。”
能坐至皇后位置的,都不是泛泛之輩,自然聽得懂二人話中的針鋒相對。
但就是因為身為皇后,她才清楚家世好,受寵妃妾的厲害。
這些年,為了能坐穩皇后之位,她不知暗中處理掉了多少。
不知為何,她先前預設,對唐清婉的敲打警告都拋諸了腦后,卻有絲絲的感同身受。
劉婉婷紅了眼,看向皇后。
皇后沉默喝茶,卻并未言語。
正如唐清婉所言,畢竟是側妃,正妃給個下馬威,敲打一二,實屬正常,若正庶顛倒,才是大忌。
更重要的是,不讓唐清婉吃點甜頭,她待會兒的話,當如何往下說,讓崔家接受。
打個巴掌,還要給個甜棗哄哄呢。
崔唐家,就算皇上不喜,太子也不能徹底得罪。
劉婉婷心知后面皇后要說的話,只能暫且壓下心中的惱怒,只是用力掐著的掌心,疼的她眼眶微微發紅。
唐清婉,日后東宮無數個日夜,崔唐家沒有皇上的恩寵,皇后的支持,便是太子心中有你,可美人怎抵儲位,孤木難支時,任你萬般手腕,當如何施展。
想著,劉婉婷稍稍松開手,恢復了些許平靜。
皇后喝完了手中的茶,便遞給了身旁宮人,目光看向了崔太夫人,再次開口。
“原先定下的清婉和太子的婚事兒,是今年年關,可有算命的說,婉婷八字未來兩年都不適宜成婚,最為吉祥的日子,是八月之前?!?/p>
“可清婉尚不曾入東宮,便讓婉婷先嫁過去,于禮不合,本宮征求了陛下意見,便將清婉和太子的婚事提至八月,一同完婚。”
皇后很會說話,算是極給崔唐家體面了,但話意,卻十分強硬,不容置疑。
論會說話的重要性。
崔云初嘴角幾不可見輕扯。
如此說來,崔唐家還要感恩拜德了。
正妃不曾入門,側妃入門于禮不合,那正側妃同時完婚,就于禮合了嗎?
也虧的皇家臉皮厚,說的出如此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