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聽的那叫一個爽快,就差給沈子藍豎起大拇指了。
他小叔雖不是個東西,但沈子藍,是真討人喜歡。
劉婉婷氣的七竅生煙,若非顧及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貴女風范,定然要同沈子藍撕扯一番。
可對方畢竟是個男子。
“太子殿下~”她轉身想要蕭逸給她撐腰,卻發現,蕭逸望她的眼神還當真如沈子藍所說一般,清澈如泉。
甚至夾雜著隱隱不耐。
蕭逸蹙著眉,只能沉眸望向沈子藍,“沈大人也太縱的你不知深淺了些。”
“太子殿下教訓的是,是草民僭越了,”沈子藍從善如流。
就這么…完了?
劉婉婷不可置信,“太子……”
蕭逸卻是直接站起了身,“若是挑揀好就回吧,時辰不早了,后日宮中端午宴,本宮還要回去過目。”
言罷,就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徒留劉婉婷一人站在原地,神色呆愣。
“劉姑娘,這些胭脂,您還要嗎?”店小二小心翼翼的詢問。
劉婉婷猛然轉身看向店小二,那狠厲兇悍的眼神愣是嚇的店小二臉色一白,后退幾步。
崔云初慢慢悠悠開口,“那自然是要的,不然怎么遮得住劉姑娘發青的臉,和渾身的泔水味呢。”
沈子藍發出了一聲低笑,更如火上澆油。
“崔云初,”劉婉婷努力壓抑住情緒, 上前兩步,“你莫囂張,后日宮宴,我們走著瞧,你給我的恥辱,我必一一討要回來。”
崔云初身子一扭,拖腔帶調,“走…著…瞧…啊。”
劉婉婷發出一聲冷哼,咬牙切齒的從崔云初身旁穿過,狠狠撞了她一下。
崔云初揉了揉有些疼的胳膊,撇了撇嘴。
戰斗力一般,也不怎么樣嘛,看來上一世唐清婉和她周旋良久,斗的并非是劉婉婷,而是她背后的劉家,與皇帝皇后啊。
“崔大姑娘當真是個有趣的人。”
崔云初微微回神,側眸看向了沈子藍,給了他第一個笑容,“不比沈小公子靈敏,今日事兒,還要多謝沈小公子了。”
沈子藍淡淡一笑,“劉家姑娘拿我作伐,我自不能袖手旁觀。”
若非他是沈家人,崔云初一定會十分欣賞這個少年郎。
崔云初已經收回了目光,沈子藍眼神卻一直定格在她身上,半晌都沒有挪動。
“沈公子,”陳妙和主動上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一側的陳玖和靜靜看著,眉頭不悅的皺起。
他不怎么喜歡崔云初的尖銳,那非大家閨秀該有的品行。
男子都喜愛嬌艷,美麗的姑娘,可又不喜歡別人和他一般欣賞,陳玖和說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很不爽快。
耽擱了這么會兒,倒是耗了不少時間,陳妙和拉著崔云初又在鋪子中挑揀了一會兒,等準備離開時,街道上小販又多了不少,各種各樣的風趣物什,吃食,都已經開始了。
“一共是十兩銀子。”店小二將胭脂包好,打算遞給陳玖和。
“我來吧,”沈子藍主動上前付了銀兩。
店小二便將裝好的胭脂遞給了沈子藍的小廝。
那些胭脂多是陳妙和挑的,卻是打算送給崔云初的。
一個是妹妹,一個是即將說親的未婚妻子,怎么論,這銀子也是陳玖和掏最為合適。
可偏偏,沈子藍先他一步。
“小公子。”沈子藍的小廝都有些尷尬,畢竟是人兄妹二人給崔大姑娘買的,一點心意,自家公子付錢算怎么回事兒。
大人要他盯著小公子,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啊。
偏偏沈子藍卻像是不曾發覺一般,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陳妙和與崔云初畢竟是閨閣姑娘,鮮少出門如此閑逛,當下是瞧什么都覺得新鮮,不一會兒就買了不少新奇小玩意。
幸兒兩只手都快要拿不下了。
還好,馬車就在不遠處,崔云初讓幸兒先將東西放去馬車上。
“胭脂呢。”陳妙和回身問陳玖和,“咱們要好一會兒逛,拿著費力氣,一同放云初姐姐馬車上吧。”
“……”陳玖和沒吭聲。
陳妙和看著自家大哥雙手空空,微愣,“你沒買啊?”
“榆木疙瘩,”陳妙和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陳玖和不快哼笑。
他榆木疙瘩,自是比不得沈子藍聰穎通達。
他心里本就不爽快,被自家妹妹一說,更為堵得慌。
“陳姑娘是在尋胭脂嗎。”一側的沈子藍突然開口,他身旁的小廝立即上前,對幸兒說,“小的幫姑娘送過去吧。”
幸兒微怔,目光看向了崔云初。
崔云初看看沈子藍,又轉眸去看陳家兄妹。
沉悶的氣氛在四人之間盤旋。
“那就有勞了。”幸兒先打破了沉默,沖那小廝尷尬笑笑。
崔云初也道,“讓陳姑娘破費了,多謝。”
沈子藍是陳妙和的未婚夫,如此說也算勉強過得去。
崔云初笑容真摯,陳妙和心里那點異樣立時散去,“云初姐姐不必見外,我們快走吧,再晚一些怕是要買不到五彩繩了。”
兩個姑娘率先走在前面。
折回來的小廝壓低聲音提醒沈子藍,“小公子,陳姑娘才是您的未婚妻,可不敢再胡來了。”
沈子藍目光快速從崔云初背影上掃過,微微垂下眸子,薄唇微抿,清雋的面容,隱著道不清的不快。
怎么,就偏偏是崔家的呢。
可即便不是崔家的,小叔,怕也不會允許他退婚。
“沈公子,和崔大姑娘以前認識?”陳玖和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想起崔云初的話,沈子藍抬眸,淡淡回應,“不認識。”
他語氣淡的沒有任何波動,陳玖和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側眸看了沈子藍一眼沒再言語。
四人到北湖時,天色已然昏沉,華燈初上,靠近北湖的東北角,就已擠滿了人,人頭攢動。
“竟還是來晚了。”陳妙和嘆口氣。
崔云初聽說過五彩繩,但從沒有買過,自幼她姨娘教的便是事在人為,想要的,得靠自己搶。
比起向虛無縹緲的神佛祈禱,崔云初更信她姨娘留下的絕世法寶。
“……”
往事不堪回首。
崔云初直想嘆氣。
陳妙和派了自己丫鬟前去排隊。
“別家不是也有,去其他地方不是一樣的嗎。”陳玖和轉眸看了看,四周賣五彩繩的攤販不在少數。
“你不懂,她家的五彩繩是開過光的,最為靈驗。”
陳玖和聞言,莞爾一笑,“就哄騙你這小姑娘的吧。”
“真假又如何,不過是圖個樂,心里慰藉而已,信則真,不信則假。”
陳妙和笑望著不遠處那個人滿為患的小攤販。
崔云初身量略微高一些,她半垂眸,望著陳妙和臉上的笑意,有些微失神。
是啊,不過是圖個樂。
當年,她和姨娘被丟棄在崔府時,她也曾如此,貪不少樂事兒,對新奇的事物都想要嘗試。
姨娘卻說,那些都是騙小孩子的,她的當務之急,是學會她的那些看家本領,得嫁高門,改命。
可她本來就是小孩子啊。
崔云初唇線抿直,低頭,其實,歸根究底,就是姨娘沒錢。
府中發放的那點月例銀子都被她買衣裳首飾打扮自己了,哪來銀子給她花啊。
四人站在湖水旁等著。
湖水中央,是一艘艘五彩斑斕的龍舟,琉璃盞高懸,照亮了半個湖面,華貴異常,一瞧就非尋常官宦之物。
陳妙和本來也打算坐船游湖的,可岸邊并沒有多余的,。
陳玖和加價,都沒有人肯出讓。
是以,四人只能站在湖水旁,看著那些華貴的船只在湖水中漂泊。
崔云初都覺得,他們有些傻。
像是垂涎望著別人家小孩子吃糖的傻帽。
陳妙和確實垂涎,“他們怎么來那么早啊。”
三人沉默,半晌,沈子藍淡聲接口,“端午節的船只都是要事先預定的,尤其湖中那幾艘大的,多半是皇家貴胄,自己的船。”
“……”
來了個寂寞,崔云初瞥向沈子藍,很想問他怎么不早說,早說不早就回家了嗎。
意外的,沈子藍目光突然投來,與崔云初短暫相接。
……
崔云初立即收回視線,裝作無事發生。
沈子藍一笑,便也斂了目光。
陳妙和連連嘆了幾口氣。
不一會兒,早早打發去買五彩繩的丫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