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掃了眼說話那大臣,冷淡開口,“王大人的意思是,我沈家罪無可恕,該死?”
“臣……”那人瑟縮了一下,立即噤了聲。
沈仲在帝位十幾年,人是假的,手腕與在官員中的威望卻不是作假。
“皇……”開口的大臣說了一個字又止住,如今根本就不知曉該如何來稱呼皇位上的沈仲了。
“王大人并無此意,只是當年皇親國戚中有能力,符合之人也不缺之,為何……”
要托舉一個女娃登位啊。
若他們知曉,定然不會同意,畢竟皇親國戚也是蕭家血脈,雖是旁系,但到底要比一個女子強上太多。
讓他們一群老臣,去聽一個女娃娃的調令,他們怎么可能服氣。
沈仲瞥眼開口之人,慢悠悠開口,“若非如此,我沈家如何能獨攬朝政那么多年啊。”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
沈仲此話,聽起來多么大逆不道,毫無遮攔。
他面色很淡,少年帝王養成的氣場,狂傲冷沉的讓人不敢直視。
那大臣嘴張了半晌,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是啊,畢竟,今非昔比。
如今朝政大權,全在沈家手中握著,莫說什么女皇帝不女皇帝,就是沈家拋開了蕭氏,獨自稱帝,誰又敢阻攔?
樂意跟他們說一聲就說了,不樂意,他們誰說一聲,就直接殺了。
干脆利落。
剩余大臣縱使心中有意見,也都不敢再開口。
畢竟現在不是當年,木已成舟,何必白白奉上人頭呢。
人最重要的,就是認清局勢。
別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場面雖開始有些混亂,但在沈仲那般囂張狂妄之后,竟歸于了平靜,順利非常。
率先有官員下跪,“臣等,聽命。”
有一就有二,不少人相繼跪下。
畢竟,沈仲在,除非有骨氣的一頭撞死,或是被拖出去打死,或者聽命,其他沒有別的出路。
沈家,已經完完全全掌控了整個大梁。
就算如今讓那些皇親國戚知曉,他們也沒有一搏的實力與勇氣。
沈仲,“皇上雖是女子,但到底是蕭氏嫡系血脈。”
蕭稷就站在一旁,眸光清淡的看著底下的大臣。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交頭接耳的義憤填膺,又至慷慨激昂的各懷心思,
到最后,被沈仲輕飄飄幾個眼神,幾句話給制住。
她再次看向身旁人的目光中,透著亮人的光彩。
原來高高在上,俾睨天下,運籌帷幄的他,是這般模樣。
是她蕭稷的人,她怎么會放開。
早朝順利結束,只是如此令人吃驚的事情,難免要在大梁掀起一波不小的騷動。
開始那幾日,蕭稷難免要面對各大臣有意無意的刁難,但也都在沈仲的幫助下逐一平息。
沈仲從皇帝,退為攝政王,蕭稷雖說坐在那個位置上,但大部分決策性的事情,還是由沈仲在處理。
而她也在隨著時間推移,慢慢進步,只是先入為主,她的威望,比起沈仲相差甚遠。
她也大多毫無心理負擔的把事情扔給沈仲去做。
“皇上一直如此,什么時候才能獨當一面?”御書房中,沈仲面前堆積了厚厚的奏折,而對面的蕭稷,一手拿著甜餅子,一手逗著鳥,笑的花枝亂顫。
他眉頭緊皺,對她十分不滿。
蕭稷說,“我如今處理奏折,應付起那些老家伙不說游刃有余,也算進步頗多,適當放松放松有何不可。”
如今她比起初開始時,已經強上了太多。
至少不會被那些朝臣刁難的只會一個人生悶氣。
沈仲,“若是沒有臣,皇上當要如何?”
蕭稷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你要走?”
沈仲移開視線,低下頭,“臣不能一直居攝政王之位,也不愿。”
若非蕭稷,他也許不會年少時就涉及朝政,這么多年過去,他早就煩了。
蕭稷怔了好一會兒,直到指腹傳來疼痛,低頭才發現,竟被鳥兒啄了一口。
倏然一個白色的錦帕映入眼簾,壓在了她的傷口上。
“都說了多少次,此鳥性子烈,莫要離它那么近。”沈仲語氣帶著指責,卻吩咐人拿了金瘡藥來。
蕭稷突然抬手環抱住了他的腰,“你明明是心里有我的,便不能待在我身邊,一直都對我如此好嗎。”
蕭稷不明白,既是兩情相悅,為何就偏偏要推開。
她是蕭稷,蕭稷是皇帝,兩個身份卻是一個人,為何非要區別而開。
為何就不能兩全,為何摻雜了利益,就不是真心了?
他們之間并沒有橫著的障礙荊棘。
腰身上傳來的力道不重,沈仲輕易就能推開。
只是女子伏在他腰腹上的腦袋,與那張黯然神傷的模樣,讓他下不去手。
一旦開始猶豫,有了徘徊,便一發不可收拾。
“身為皇帝,又是蕭家僅剩的血脈,你不當依靠任何人,只有自己,才能讓你在朝堂,在那個位置上坐穩。”
蕭稷沉默,半晌昂頭看著他,“你我打個賭,如何?”
“賭什么?”沈仲蹙眉,
“不依靠你,我也能讓那些老家伙們閉嘴,心甘情愿的推行新政,贊同我的政策。”
沈仲不語,只是微微的挑了下眉梢。
“你確定?”
蕭稷點頭,“自然。”
沈仲沉默了好一會兒,心里對蕭稷的篤定有幾分懷疑。
“賭約是什么?”
蕭稷,“你提。”
沈仲定定看著她,不知在想什么。
蕭稷微微攥著掌心,微微出汗。
他口上的離開說了無數次,卻從未真的丟下她不管。
若他心中無她,此時,便是離開最好的時機。
“還是…由皇上提吧。”
沈仲的話,讓蕭稷一顆心瞬間落了回去。
她笑起來,點著頭,“好,若是我贏,你便一輩子當我的攝政王,若是我輸,那我…便放你離開。”
沈仲眼皮劇烈的跳了跳,注視著她,久久沒有言語。
“你在想什么。”蕭稷問她。
沈仲輕咳一聲,移開視線,“你確定嗎?”
蕭稷點頭,“我雖是女子,卻是皇帝,自是一言九鼎。”
沈仲望著御書房外的景象,良久才微微頷首,說了一個好字。
“便依皇上所言吧。”
“還有,你不許暗地里操作,不許使用陰暗手段阻止我,更不許利用職權威望恐嚇那些大臣。”
“嗯。”沈仲再次點頭。
二人就此達成協議,蕭稷十分開懷的去準備了。
沈仲站在窗欞前,注視著蕭稷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半晌,微微勾了勾唇。
夜半,近身侍奉他的小廝無聲無息進了御書房。
看著站立在窗前半晌的主子,他蹙了蹙眉。
主子嘴上冷硬,卻一直在盡力輔佐,更不曾真有要離開的舉動。
他作為心腹,一直都十分清楚,但主子的心思,也是真難猜。
與皇上二人的情意,深晦又難以捉摸。
“主子,要不屬下去做些什么。”
或走或留,其實都隨主子心意。
沈仲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緩緩收回了視線。
“不必。”
他答應了她,不會毀約。
御書房的燭火亮了一夜,堆積在龍案上的奏折被他慢慢清空,一旁侍奉的宮女以及近身小廝都困得直打盹,他卻是精神好的很,只是會不經意抬眸,看一眼窗外。
不知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別的,又或者,在等時間。
直到一道厚重沉悶的鐘聲響起,沈仲才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筆。
小廝說,“主子,到了上早朝的時間了。”
沈仲坐著沒動,“皇上起了嗎?”
小廝微微頷首。
沈仲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等他后話。
小廝微微垂下頭,“皇上回去后沒一會兒,就直接睡下了,屬下并未查到,她有什么計劃。”
莫不是皇上就等著將主子趕出朝堂的機會?
小廝心中想著。
沈仲微微垂眼,半晌“嗯”了一聲,看不出什么情緒。
“去說一聲,我今日身體不適,便不去上朝了。”
“是。”
殿中小太監去稟報,小廝陪著沈仲待在御書房中。
主仆二人什么也沒做,只是等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等著早朝結束,等著傳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