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的早朝仿佛格外漫長,等的人有些微坐立難安。
一個時辰之后,端坐始終不曾動的沈仲微微抬頭,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肩膀,詢問一旁小廝,“還不曾結束嗎?”
小廝微微點頭,“尚不曾傳回結果。”
沈仲站起身,推掉一旁奏折,往外走去,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jiān)急匆匆走了進來。
“攝政王。”他喚了一聲,便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一臉的欲言又止。
沈仲身旁的小廝立即上山詢問,“可是早朝有了結果?”
小太監(jiān)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聲音,耷拉著腦袋。
“是有了結果。”他悄摸瞅了眼沈仲。
他的反常讓沈仲不悅的擰起眉梢,“說。”
他一個字,就讓小太監(jiān)身子一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輸了?”沈仲問。
小太監(jiān)立即搖頭,“不曾,那些大臣今日十分乖順,很爽快的答應了推行皇上的新政,其中就屬兵部與吏部最為積極,爭先恐后。”
兵部與吏部都是朝中十分重要的位置,又全是老臣,是蕭稷最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聞言,小廝立即看向了身旁的沈仲,高興的同時又滿是疑惑。
那兩個老家伙,皇上是如何勸服他們的。
新政對他們那些老臣可是并沒有利,反而轄制頗多。
“主子,皇上做到了。”
沈仲站在那,良久沒有言語,只是微微攥著的手心無意識的松了松,眉頭也舒展開來。
嘴角極淺極淺的勾起。
“兵部與吏部那兩位可是不好說話的緊,便是以往對主子您也刺頭的很,今日怎會如此配合?”
小廝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不利他們之事,他們是怎么會同意的。
沈仲瞥他一眼,繼續(xù)看向傳話的小太監(jiān)。
小太監(jiān)一顆腦袋只恨不能垂到地上去,竟是一言不發(fā)。
沈仲看出了幾分不對勁,沉了幾分聲,“究竟怎么回事?”
小太監(jiān)用力磕了個頭,“奴才…奴才不敢說。”
沈仲不言,只是淡淡垂眸盯著小太監(jiān)得發(fā)頂,便將其壓迫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全盤托出。
“回王爺,是因為…因為皇上說,自己已至了成婚的年歲,打算順應族制,在…在官宦中挑選…挑選適齡的青年才俊,充盈后宮,來日若有皇子,便可繼承東宮。”
小太監(jiān)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御書房中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連呼吸聲都微乎其微。
不止是小太監(jiān),就連小廝都恨不能捂住自己得耳朵,跪在地上。
沈仲不言不語,只是定定看著那小太監(jiān),面容從一開始的輕松,慢慢變化,仿佛四季的交替,最終定格在臘月寒天的冬季,冷風錐脊刺骨!!
怪不得,那些人會答應的如此干脆。
新政對他們雖然無利,但說到底,也不過是臣子,但若是家中子嗣能坐上中宮之位,那可就是真的前途無量,一飛沖天了。
女兒嫁給皇帝,生了兒子也是外家,兒子可不一樣。
往長遠了說,那不就是江山改了自家姓嗎。
日后皇上生下太子,就是自家血脈登基為帝。
誰還會盯著眼前的蠅頭小利呢。
只是如此行徑,著實是史無前例,但女皇帝都有了,對大臣們有利的事,他們是絕不會反對的。
蕭稷此言一出,朝臣便是紛紛附和,誰都想肖想一下如此潑天富貴。
爭先恐后的表現(xiàn),想爭取此機會。
小太監(jiān)瑟瑟發(fā)抖,“如今好幾位大臣都十分迫切的希望能把自家兒子送入宮中,圍著皇上轉個不停。”
過往一切都拋了個干干凈凈。
小廝大氣都不敢喘,就差咬著衣角了。
沈仲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來回反復,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才勉強壓下心中將要燎原的火勢。
“皇上還說…說…”小太監(jiān)訥訥道,“讓他們不用爭搶,中宮四妃之位多的是,不夠就多設幾個位份。”
小太監(jiān)幾乎把脖子縮進身體里。
“……”
沉寂,靜的人心慌,害怕。
“什么人?”沈仲身旁小廝突然吼了一聲,沖了出去,“小賊,哪里跑?”
小太監(jiān)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里都是羨慕和敬重。
他瞅了眼宛若雕塑一般立在那,散發(fā)著讓人頭皮發(fā)麻氣息的沈仲,小聲說,“若是無事,奴才就退下了。”
他腳底抹油一般,跑的飛快。
到門口時還被拌了一腳,又立即四肢齊用的爬了出去。
良久,沈仲突然笑了,笑的意味不明。
那雙眼睛,仿佛結了冰。
“中宮,四妃。”
當真不愧是他娘教導出來的人,敢想,不僅如此,她還真敢做!…
所以,她口中的攝政王,就只是做她的攝政王。
沈仲唇角的笑噙著譏嘲。
仿佛她鬧著要做他的皇后就在昨日。
為了蕭氏的江山, 她什么都能做,因為他姓沈,所以她也怎樣都可以。
以往倒是沒發(fā)現(xiàn),她有如此魄力與格局。
正此時,安靜異常的御書房突然傳來了響動,沈仲微微抬眸,注視著門口得方向。
熟悉的人影一蹦一跳的進來,手中拿著新政推行的公文,看起來心情極好。
蕭稷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晃了晃,“我做到了,你輸了。”
沈仲沒有說話,倏然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自覺用了力道,蕭稷呼疼,“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她用了好一會兒,才終于甩開他,將自己的手腕解救出來。
沈仲呼吸沉沉,“你要納妃?”
“你都聽說了啊。”蕭稷道。
她走去龍案旁,直接在桌子上坐下,雙腿來回踢著,“那些老頑固難纏的很,若不如此,如何能讓他們松口,如何能贏的過你啊。”
沈仲盯著她,蕭稷笑的一臉無辜。
“我是皇帝,納妃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你不愿意娶我,我總不能讓蕭氏一脈就此斷送在我手中吧。”
“你是女子。”沈仲沉聲道,“如何能一樣。”
“可我先是皇帝,你說過,我不能把自己當女子,我不能依靠旁人。”
蕭稷道,“史書上哪一位皇帝,不靠后宮平衡前朝勢力?祖制如此,我為何不能效仿?”
蕭稷直勾勾盯著沈仲的眼睛,“你不愿意,我又能怎么辦?”
“姨姨說,吃喝玩樂,權勢地位,并非都是男子標配,女子也一樣可以。”
沈仲面色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眼睛冷沉非常,仿佛浸著寒冰。
“既是皇上的決定,那便隨皇上。”
他轉身離開,蕭稷立即拉住他,“別忘了,你把一輩子都輸給了我,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食言。”
沈仲垂眸,看了眼抓著自己胳膊得那只瑩白小手,淡淡開口,“皇上放心,臣,會做好一個攝政王該做的事情。”
蕭稷盯著他眼睛,“沈仲,若是我也如我父王一般呢,如他一般深情,只許一人,你可愿?”
沈仲沉默,眸中仿佛只剩下那只纖細的手。
最終,沈仲拂開她手離開。
蕭稷臉上的失望只是一瞬,就化為了笑意。
一旁宮女道,“您當真要納妃啊?”
蕭稷哼笑,“這天下,除了他,誰能容得下我如此野心。”
誰又會對她,真情實意,步步謀略呢。
那些大臣,簡直是癡人說夢。
——
女皇帝竟要納妃,何其讓人震驚。
此消息一經(jīng)傳出
就成為了京城所有人的談資,無人不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尤其是家中有適齡男兒的官宦家。
此事可以說是史無前例,各家公子一時有些難以接受,但也有有野心,躍躍欲試的。
所謂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更有人開始議論,將來若是皇帝有孕,孩子是誰家得,要如何區(qū)別。
有人說,那就是太醫(yī)院的事了,他們自有辦法。
歷史上沒有如此的皇帝,卻有不少豢養(yǎng)門生的公主,便也不算十分逾舉。
畢竟,是皇帝。
男子躍躍欲試,不少女子卻是羨慕不已。
其中最為艷羨的,當屬沒心沒肺的崔云初。
全然將自己的兒子拋諸了腦后。
聽著下頭人的稟報,她不滿的蹙了蹙眉,“那死丫頭,有福就知曉自己享,也不想想是誰將她帶大的,一整個白眼狼。”
“夫人!!”幸兒左顧右盼,姑爺不在,才長松了一口氣。
“讓姑爺聽見了又要誤會。”
“誤會什么誤會,我就是那個意思。”
當皇帝,納嬪妃,她以前都沒敢想的事,竟然讓稷兒那丫頭做到了。
“讓她封我做個女王爺,就說什么不合規(guī)矩,她自己樂起來倒是渾不顧及。”
“白眼狼。”氣不過的崔云初又罵了一句。
她要是當了女王爺,一定更加會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