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沈府的日子確實很寧靜,因為雞飛狗跳的變成了沈仲一個人。
他白日里上朝,早朝結束后就在御書房教導蕭稷親政,蕭稷的問題五花八門,往往偏僻刁鉆的讓他答不上話來。
時間轉眼而逝,二人的關系表面上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昭告天下的詔書已然寫好,待明日宣告天下后,皇上就可以徹底親政了。”
蕭稷昂頭看著他。
他給的那么干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你不喜歡當皇帝嗎?”
沈仲看了她一眼,說,“那是皇上的,臣答應了,會還給皇上。”
落在蕭稷耳中便是,“就算我不做皇帝,我都不娶你。”
“你還是在怪我,不相信我。”
沈仲不語,只是垂頭默默將龍案上奏折規整起來,告訴蕭稷哪些是重要的,必須要批閱的,哪些是無關緊要的。
以及如今朝堂中官員盤根錯節的關系。
蕭稷看著那堆成山的折子,唇緊緊抿著,“一旦公告天下,他們的皇帝實則是個女子,定然會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你當真忍心不管我嗎?”
她會步步艱難,如履薄冰。
沈仲,“皇親國戚中蠢蠢欲動者早些年間就已經被我爹清除,如今朝中那些也有所牽制,你不必害怕。”
蕭稷站起身,注視著他,“他們要是不服我怎么辦?”
“那便殺了。”沈仲微微抬眸,看著她,“該心狠的時候,皇上便不要留情。”
“那你呢。”
沈仲蹙眉,蕭稷繼續說道,“你不聽我的,不服我,我是不是也要把你一起殺了。”
“如果皇上想的話,”沈仲定定看著她,說,“可以試試。”
蕭稷極為生氣他的油鹽不進。
“沈仲,你看著我,憑心回答我,你心悅我嗎?”
沈仲不語,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要當皇帝。”蕭稷繞去龍岸后,開始晃悠撒嬌,“沈仲,我不當皇帝,我要當你的皇后。”
沈仲面無表情的把自己衣袖抽出來,看起來冷血無情極了。
蕭稷換了個位置,繼續撒潑,“我不管,我就要當你的皇后。”
“皇上,請放開臣。”
沈仲繼續拽回,蕭稷就直接抱住他手臂開始打墜。
二人在御書房你追我趕,蕭稷用盡了渾身解數都不能使沈仲松口,氣的不行。
“你一定要對我如此心狠嗎?”蕭稷紅著眼。
沈仲說,“大梁的江山,是皇上的職責。”
撂下這句,他整理了下衣袖,闊步離開了御書房,獨留蕭稷一人站在那,眼中忍了半晌的淚終于掉了下來。
以前只要她軟了聲,他幾乎都會聽她的,順從安慰哄著她。
可如今,他對她依舊和聲細語,但態度卻強硬的讓她傷心。
若非日夜朝夕相處,蕭稷甚至會懷疑他是不是真有了喜歡的姑娘。
“皇上。”一旁宮女小心翼翼開口。
蕭稷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抽了抽鼻子。
宮女道,“就算如此,小公子不還是不忍心不管皇上嗎?”
蕭稷苦笑。
“他這次的氣,生的時間有點久。”
她有些不知曉該如何哄好他了。
但想起明日的朝堂,蕭稷立時蹙了蹙眉。
于朝堂官員而言,他們的皇帝竟然一直都是一個女子,該是多么一件天崩地裂的事情。
因為第二日的安排,當晚,沈仲在宮中住下。
蕭稷趴在宮殿中的窗欞前,昂頭眺望著夜空,對自己未來要走的路有著濃濃的緊張與淡淡的恐慌。
沒有了姨夫和仲哥哥,她一個人守著大梁的江山,能做到嗎。
“若是我爹娘生個哥哥弟弟該有多好。”
她可以不用顧及那么多,跟著仲哥哥四處云游,美滿快活。
那些東西壓在她小小的肩頭上,太重了。
一旁宮女安慰,“皇上不用擔心,就算您親政,沈小公子也會陪在您身邊幫您的。”
有他震著,朝中官員也不會翻出什么浪花來。
蕭稷回頭看了眼宮女,“你有沒有覺得,他和姨夫很像。”
“皇上是說沈小公子嗎?”
蕭稷點點頭。
既如此相像,那當年姨姨拿下姨夫的方式,她是不是也能用。
蕭稷托著腮,十分苦惱。
——
夜深人靜,風聲呼嘯,沈仲所居住的宮殿安靜異常,屋中燭火也已經熄滅。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走進寢屋,下一刻,脖子上就被一冰冰涼涼的物件抵住。
蕭稷看著眼前散發著寒芒的冷劍,以及身前人冷銳的氣場,絲毫不懼的昂頭盯著他。
暗夜中,二人注視著彼此。
“皇上可知,方才臣若離的遠些,認不出你,此一刀下去,皇上便要丟了性命。”
“那也挺好,”蕭稷無所謂道,“正巧我也不用給我蕭家列祖列宗交代了。”
沈仲收了劍,利劍入鞘帶著清脆的響聲,昏黃的燭火慢悠悠亮起。
沈仲回身看著身著一身中衣的蕭稷,眉頭緊蹙。
蕭稷,“今夜風大,我害怕,我想你陪我一起睡。”
說完她就兀自朝著沈仲的床榻而去。
……
“皇上,如今你我,都不是孩童稚齡,怎能同塌而眠。”
蕭稷已經躺下去,給自己蓋好了被子,“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她就露出一顆腦袋,一雙清凌凌的眸子望著沈仲,獨屬于少女的嬌俏與溫軟一覽無余。
沈仲微微移開視線,放下了長劍,“臣與皇上從小一起長大,有些招數,用在臣身上沒用。”
他對她何其了解。
“是嗎。”蕭稷挑著眉梢,“那你知曉我爹是怎么娶到我娘的嗎。”
她掀開被子下床,靠近沈仲,“我和他確實一樣,我看中的人,必須是我的。”
沈仲偏過頭不看她,蕭稷就上手捧著他臉給轉回來。
他再次躲,她就抱住他腰不撒手。
“除非,你一劍殺了我,否則你我便如此糾纏,不死不休。”
沈仲垂眸盯著撲在懷中的小姑娘。
“你要如何?”
“你當皇帝,娶我做皇后。”
“絕不可能。”沈仲的回答冰冷無情,“皇位,還是握在你自己手中,你才能安心。”
他不想,她再一次因為皇權,而對他動殺的念頭。
他回答那么堅定,讓蕭稷心直往下沉,臉色發白。
她咬了咬牙,抱著沈仲腰的手臂更加收緊,“那好,我們走著瞧。”
“臣等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誰都不在開口,二人動作卻僵在那,最終還是沈仲率先說,“臣已經給了皇上答案,皇上可以放開臣了嗎。”
“沈仲。”她出聲,聲音很輕很輕,“你當真,不肯娶我嗎。”
沈仲僵在那,仿佛心臟被不輕不重的砸了一下。
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執拗,
“朝政,不可與私情混于一談,你要親政,也不該以成親作為籌碼。”
他是沈仲,而非只是一個有能力替她穩固朝堂的有用之人。
他不愿意,將婚事與利益摻雜在一起。
“臣說過,有沒有婚事牽絆,臣都會輔佐皇上。”
蕭稷昂頭看著他。
男子清雋冷硬,執拗的油鹽不進,昏黃的燭火映亮了他骨相鋒銳的面容。
“好,那便等著看。”
是誰,更加執拗。
“時辰不早了,我困了。”她往他腰上一趴,閉上了眼睛。
她身子很涼,風一吹,有些瑟瑟發抖。
沈仲默了半晌,才慢慢抬手,攬在她肩頭。
天色確實很晚,再繼續僵持下去沒有意義。
蕭稷睡在床上,沈仲則靠在床榻邊小憩。
“固執。”蕭稷低低嘟囔了一句,身子靠過去,攬著他肩頭閉上眼睛。
第二日,早朝。
正如蕭稷所想,沈仲的公告一經宣出,朝堂就立即沸騰起來。
誰都不曾想,當年安王殿下的孩子,竟然會是一個女子。
歷朝歷代,還尚且沒有女子稱帝的先例。
“既當年安王妃生下的是女子,為何要隱瞞我等啊?”
若是知曉,誰會奉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皇帝。
“就是,如此欺上瞞下,可是滔天之罪啊。”
沈家的偷梁換柱之行,受到了不少大臣抨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