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兒,方才那公子,你瞧著覺不覺得有些熟悉?”
幸兒回頭朝已經消失在酒樓盡頭的地方望了一眼,點點頭,“是有一些,好像是那日在陳家假山,被一個姑娘扯著不讓走的公子。”
事后,沈小白還警告她不要亂說話來著。
那個小公子,和沈暇白是什么關系?
不待崔云初細想,一個小丫鬟快步從酒樓中走來,“是崔大姑娘吧,我家姑娘和公子等候已久,快請吧?!?/p>
崔云初認識這個丫鬟,是陳家姑娘的。
“有勞。”崔云初下了馬車,隨那丫鬟入了酒樓二樓靠東側的一個雅間。
門被推開,屋中的說話聲立即止住,紛紛抬眸朝門口看來。
崔云初對陳家公子有過幾面之緣,目光稍稍掠過,就收回了視線。
面上瞧著是翩翩公子,面容尚算俊朗。
“崔大姑娘,你可來了,我大哥方才還念叨你呢。”陳妙和歡喜的站起身,去挽崔云初的胳膊。
她大哥確實在念叨,只是念叨的都是一些外界對崔云初不怎么好的傳言,以及揣測之言。
但陳妙和出門時就收到了祖母和母親的交代,務必要撮合二人,何況,她是真的喜歡崔云初,任誰會不喜歡一個美人在眼前晃悠,賞心悅目呢。
崔云初自然知曉陳妙和所言都是客套話,但還是十分給面子的微微紅了臉,睨了眼一側的陳玖和。
男子手中端著茶盞,從崔云初推門而入的剎那,就僵住了,腦中的那些傳言,揣測,都仿佛被瞬間清空,陷入了久久的呆愣。
姑娘容貌卓然,但穿著素凈,絲毫沒有傳言中的風塵艷俗,行為舉止更是落落大方,笑容得體。
那雙微微彎起的桃花眸,清澈如山間清泉,又夾雜著絲絲的羞澀。
宛若桃花仙子,細致清麗,神韻脫俗。
“大哥,你說是不是?”陳妙和眨了眨眼。
陳玖和臉騰的紅了,在崔云初抬眼看來時,微微低下了頭,“莫胡說?!?/p>
他胸口則心跳如鼓,一直默念著靜心咒,就差雙手合十,說上句阿彌陀佛了。
陳妙和看著自家大哥略微羞澀的面龐,笑彎了眼睛。
她拉著崔云初在桌案旁坐下,輕碰了碰陳玖和,壓低聲音道,“在家時嘴不是挺硬嗎,怎么,這會兒又軟了?”
陳玖和瞪了妹妹一眼,有關崔云初的那些傳言又再次涌上腦海,讓男子炙熱的心涼了不少。
“崔大姑娘?!?/p>
崔云初微微頷首,喚了句陳公子,便算是回了禮。
陳妙和坐在二人中間,誰都沒再開口,氣氛壓抑的人頗為不自在。
還是陳妙和先開口,打破了沉悶,“不知崔二姑娘身體可好了?前些日子家母本是要去探望的,但聽說崔二姑娘精神不濟,就恐打擾了她休息。”
“回去那日染了風寒,病了幾日,剛剛好轉。”
陳妙和聞言又是好一會兒的歉疚,“都是我的不是,看護不周。”
崔云初對陳妙和印象還算不錯,輕聲安慰,“陳姑娘不必自責,此事兒和姑娘沒有關系?!?/p>
都是官宦子弟,對外界發生的事兒自然都會有所耳聞,陳妙和前日就聽說了劉家姑娘和李家姑娘的事兒,這會兒聽了崔云初如此說,心中就更加篤定了猜測。
崔家姑娘,是當真惹不得,劉婉婷就是個例子。
思及此,陳妙和偏頭看了眼垂頭安穩坐著的大哥,想著回頭定要好生叮囑大哥。
崔家的姑娘,萬萬不能得罪,想來被摁進泔水桶的滋味,不是好受的。
陳妙和收斂心思,和崔云初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從姑娘的釵環首飾,至京中閨秀的八卦。
女子相處,多是閑聊這些。
一側的陳玖和倒是沒有插話的地方,便只安安靜靜的坐著,不時抬眸偷覷一眼端坐的艷麗姑娘。
端莊溫婉,輕聲細語,面色和善,哪有外界所言的絲毫不妥。
崔云初自是有所察覺,但也只裝作不知,畢竟在陳家兄妹面前維持出的閨秀風范,就已足夠她費心費力了。
就怕突然冒出個夾子音,眨上幾下眼,前功盡廢。
畢竟,十幾年的習慣,刻入骨髓的東西輕易難以改去。
“時辰不早了,人怎么還不到?”陳妙和偏頭朝門口看了看,眉頭緊鎖。
“陳姑娘可是還在等什么人?”崔云初問道。
陳妙和臉色微紅,點點頭,“是…沈家小公子?!?/p>
但看陳妙和神情,崔云初就猜了個**不離十。
她被邀請,是和陳玖和議親,而那位沈小公子,多半是陳妙和的未婚夫婿。
只是…沈。
崔云初后知后覺,手中茶盞險些落在地上。
是那個沈家嗎?
她突然想起方才在酒樓門口遇上的沈小白,那個小公子,莫不是……
還有那日陳家宴會,沈小白的叮囑,崔云初還有什么不明白。
她想走,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她再瞧陳家公子,嘶,渾身上下都是缺點。
“云初,你怎么了?”陳妙和是個玲瓏人,十分關切的詢問。
“我……”
“姑娘,”雅間門再次被推開,先前陳家姑娘的丫鬟引著一公子走了進來,“沈小公子到了。”
陳妙和立即站起身,福身行了一禮,一旁的陳玖和也起身和來人打招呼。
崔云初是坐著的,大半身姿被陳妙和遮擋住,便聽見了來人清悅的聲音,“陳姑娘,陳公子。”
崔云初悄悄將凳子往前拉了拉,希望將自己徹底遮住,最好是讓來人瞧不見自己。
“云初,這位就是我方才和你介紹的沈家公子。”偏偏,陳妙和聲音突然響起。
“沈公子,這位是崔家大姑娘。”
陳妙和側身,將崔云初身影徹底露出來。
沈子藍是知曉陳家長子在和崔家議親的,此時聽聞,并不奇怪。
“崔大姑娘。”他目光落在崔云初背對他的身姿上,拱了拱手。
崔云初沒動,很快,屋中三人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罷了,又不是沈小白本人,她怕什么呢,不過是都姓沈而已,天下姓沈的那么多,她總不能都害怕不是。
況且,自己可是親眼看見沈子藍在陳府和別家姑娘拉拉扯扯,論起來,還是他心虛才是。
崔云初手心里出了層薄汗。
她臉上一息間掛上笑容,緩緩轉過身,打招呼,“沈小公子。”
沈子藍年歲和幾人相當,只不過在沈家輩分最小,所以都喚沈小公子。
良久,崔云初都沒有聽見沈子藍的回應,不由抬起頭,便見他一雙狹長的黑眸,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仿佛在看什么稀世之物。
他眼中,是欣喜?
崔云初有些茫然,偏頭看了眼陳妙和。
沈子藍眸子一眨不眨,其中的驚艷喜悅不加掩飾,任誰都瞧的清楚,他呆愣的時間太長。
陳妙和皺皺眉,“沈公子,你和崔大姑娘認識?”
崔云初,“不認識。”
沈子藍,“有過一面之緣。”
“……”
沉默詭異的氣氛在雅間中盤旋。
陳妙和雖和沈子藍是第一次見面,但任由哪位姑娘,自己未婚夫當著自己面盯著別的姑娘看,那個人還是自己未來的嫂子,都不會高興。
陳玖和目光也在二人之間穿梭,皺了皺眉。
崔云初被夾在中間,接受三人各有不同的奇異目光,那叫一個別扭。
陳妙和面上掛著笑,“你們在哪里見過,怎么不曾聽云初姐姐提起?!?/p>
崔云初,“……”她若是知曉,陳家姑娘和沈家定親,她壓根就不會來,更不會同意和陳玖和議親。
“在陳家宴會上?!鄙蜃铀{終于收回了目光,努力壓下心中的驚喜道。
桃花姐姐,原來竟是崔家姑娘,就在剛剛,他還傷春悲秋,何時能再與她相見呢。
“原來如此?!标惷詈吐勓裕闹心屈c子芥蒂很快消失。
陳玖和是男子,對沈子藍望向崔云初的目光最是清楚不過。
他眸中隱有不悅。
但接下來的用膳環節,沈子藍表現又一直很是規矩,未再有絲毫逾越,對陳妙和,也算妥帖,陳玖和才稍緩心中不快。
“端午節最熱鬧的,當屬傍晚時分,北湖有賽龍舟,食粽,雄黃酒,女子有香囊,五彩繩。”
陳妙和是個活潑性子,拉著崔云初道,“云初姐姐,聽說北湖邊上賣的五彩繩最是靈驗,戴上她家的五彩繩,系于手腕祈福,多半可以實現,還有丟棄疾病隨水消散的寓意,待會兒我們便一起去吧。”
崔云初不想去,她想回家找祖母。
她只要和姓沈的待在一個屋子里,那些片段就會像潮水一般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