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那黑暗仿佛也照進了蕭逸的眸底,他上前兩步,欲抓住她手腕,“清婉。”
“太子殿下體恤未來東宮妃嬪,該是我等的福氣。”唐清婉沒有躲,微微側眸看著太子。
她眼神太過平靜,平靜的讓蕭辰有些微慌。
“清婉,你知曉父皇的心思,我如今雖看似穩坐東宮之位,卻還有安王在虎視眈眈。”
所以,唐崔氏,劉家,的支持他都得要,更不能違背父皇圣意,慢待劉家。
又或許,父皇將唐清婉和劉婉婷都嫁入東宮,是對他東宮儲君的一種磨礪,想看他如何周旋。
唐清婉當然懂,她望著太子,笑意盈盈,“辰哥哥,若皇上傳位的條件,是讓你聯手劉家,毀我唐崔氏,你當如何?”
當今局勢,皇上沒有明說,但已是那般做的,唐清婉所言,不過早晚之事兒。
蕭辰溫潤的眉眼望著唐清婉,滿是難色,“清婉,不論父皇是什么意思,你永遠都是我的太子妃。”
“可若,我要和唐崔氏同生共死呢?”
蕭辰皺眉,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院中很是安靜,只是不時的風聲吹過二人的衣角,偶然帶起唐清婉幾縷發絲,在耳邊舞動。
“清婉,唐崔氏處尊居顯,往后只會更加權尊勢重,先世家沈氏權臣欺主前車之鑒尚在,帝王忌憚,乃是情理之中。”
可唐崔氏的權勢皆是皇帝給的,為了制衡世家沈氏,便是如今,唐崔氏亦不曾專權朝政,對皇帝所有政策,命令,無有不從。
但唐清婉知曉,說這些沒用,眼前的男子,早就不是當年和她嬉笑玩耍的少年郎,而是皇室培養的一國儲君,未來天子。
他的帝王之術,乃是當今皇上親授,自然如出一轍。
“殿下的難處,清婉明白,若是沒別的事兒,就先告退了。”
唐清婉福了福身,轉身消失在了暗色中。
“姑娘,太子殿下還沒走。”丫鬟小聲提醒,唐清婉沒有言語,沒有回頭,只覺一顆心冰冷至極。
她和蕭辰青梅竹馬,自然是有情的,可那份情,在家族面前,又那般的渺小,微不足道。
回了院子,唐清婉佇立在窗欞前,胸口密密麻麻針扎的疼,讓她有些微喘不上氣來。
……
陳尚書府,陳夫人的主院。
“母親,”身姿修長,面容俊朗的男子端坐下位,眉頭緊鎖,“您當真要讓兒子娶崔家大姑娘?”
陳夫人頷首,“崔家門第,是我陳家高攀了。”
“可那崔大姑娘名聲…”陳玖和抿著唇,面上都是勉強。
“大哥,”居于下首的陳家姑娘,陳妙和開口道,“流言止于智者,我倒是覺得,那崔大姑娘行事兒,并不像傳言那般。”
陳玖和皺著眉,依舊猶豫,“那日宴會結束,各家姑娘都還議論她跋扈來著。”
陳夫人道,“崔二姑娘落水,她作為姐姐,自然心急,且當時究竟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尚不得知,依我看,崔大姑娘所作所為并挑不出差錯。”
陳妙和也贊同點頭,“娘說的是,且說嘴的那幾個都和劉家姑娘關系匪淺,其中周折,想想便知。”
陳夫人想起劉家姑娘被選為太子側妃的流言,眉心微蹙。
陳妙和又道,“那崔大姑娘獨獨針對劉婉婷和李夢瑜,說不準崔二姑娘落水,就是二人蓄意謀害。”
“妙和,不許渾說。”陳夫人睇了陳妙和一眼。
劉家和唐崔三族,于她陳府而言,無異于神仙打架,她一個禮部尚書府,就是那底頭的小鬼。
“總之,娘以為,崔大姑娘不錯。”
陳玖和哼笑,“娘是覺得她不錯,還是她家世不錯。”
“你這孩子。”陳夫人瞪著長子。
陳妙和道,“大哥,你都不曾見過真人,怎可如此輕易下定論,說不準明日你一見其嬌容,就立即答應了呢。”
崔云初那張嬌艷欲滴的臉,就是陳妙和見了都喜歡。
“君子怎能耽于美色。”陳玖和不悅。
“那君子也不該以耳度人,只憑借流言蜚語便定論一女子品行,也非夫子所授君子之道吧。”
“你——”
“好了。”陳夫人先是睨了眼女兒,“怎么和你大哥說話呢。”
言罷才看向陳玖和,“你妹妹說的其實也有道理,明日你就先去見見,成與不成回來再說,但你祖母對此門婚事是極為滿意的,你自己心里有個掂量。”
陳玖和還是不快,“她雖是崔家姑娘,可畢竟是庶出,姨娘又是那等身份。”
“若非如此,崔家嫡長女,也輪不到你啊。”
“妙和。”陳夫人沒好氣的瞪了眼女兒,“你非要把你哥氣死是不是?”
“女兒說的本來就是實話,我瞧著那姑娘就挺好。”
陳玖和不再言語,沉眸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說完了陳玖和的婚事兒,陳夫人又提及了陳妙和,“你和沈家小公子的婚事兒算是徹底定下了,明日見了面,收斂著嬌縱性子,好好和人相處。”
陳妙和點頭,“你都囑咐八百遍了,女兒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他小叔如今是天子近臣,你不可敷衍。”陳夫人不放心的道。
陳妙和撇撇嘴,“那娘你為何不直接將我許給他小叔算了,如此聯姻,不是更為穩妥。”
那日宴會,她倒是遠遠瞧見了沈大人一眼,芝蘭玉樹,貌比潘安,只唯有一點不妥,就是性子太冷了些,看人的時候仿佛浸著冷霜,讓人瘆得慌。
“你這丫頭。”陳夫人做勢就要打陳妙和的腦袋,“整日竟會胡說。”
沈暇白如今在圣上面前,正是如日中天之時,不知多少皇親貴胄想結兩姓之好,陳家不過其中恒河一沙,能和沈暇白的子侄聯姻,已是極不錯的了。
“莫做那青天白夢,快滾回去休息。”
兄妹二人齊齊起身告退,陳夫人又不放心的叮囑,“你們二人的婚事兒,系著我們陳家的將來,是家中能力范圍內能給你們尋的最好姻緣,一定要好生把握。”
……
崔云初就比較隨意了幾分,到了約定的那日,她一身素凈長裙,發間只一根白玉發簪就出了門去。
崔太夫人看的頗為不滿,“幸是老身讓李婆子將你叫來,否則如此妝扮,人還以為我們拿喬敷衍。”
崔云初蹙眉,拎著裙擺轉了個圈,“孫女覺得挺好啊。”
她容顏本就艷麗,素凈的妝容能給她增添幾分清雅,愣是有幾分清水芙蓉的脫俗之感。
崔太夫人卻道,“那是對人的重視和尊重。”
言罷,不由分說,讓李婆子將人扯去屋內,重新上妝一番。
李婆子在妝容上極有造詣,既沒有厚重之感,又讓一眼瞧過去很是驚艷。
崔云初對著銅鏡照了一會兒,笑瞇了眼睛。
崔太夫人又給她發間簪入了幾支步搖,才終于肯放她出門。
崔云初以前每次出門都是盛裝打扮,發簪步搖直晃人眼,但許是這些日子寡淡慣了,竟被步搖壓的有些不適。
上了馬車,她就懶散的倚靠在幸兒身上,“到地方了喚我。”
幸兒應下,將車簾全部放下,將街上的繁華吵鬧隔絕一些。
臨近端午,酒樓攤販都熱鬧起來,不少百姓趁著節日,做一些擅長的精致手工拿來街上賣。
是以,路上叫賣吆喝聲不絕于耳,不時更夾雜有百姓的討價還價聲。
崔云初脖子已經有些酸疼了,她半坐起身,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幸兒便也順著她目光往外瞧。
人來人往,吃的玩的令人目不暇接,崔云初想著,明日一定要帶崔云鳳出來轉轉,總悶在院子里,遲早要悶出病來的。
許是崔相和崔太夫人覺得崔云鳳已經長大了,隱隱透露出要給崔云鳳擇婿的意思,對安王則閉口不談。
崔云鳳郁結于心,幾日都郁郁寡歡,偷偷落淚,讓崔云初瞧著頗有幾分不忍。
她不由嘆口氣,比起追權逐利的她,崔云鳳這種兒女情長,才是最讓人糟心的。
“姑娘,那是不是太子殿下啊?”幸兒突然指著某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