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清麗的女聲突然從抄手游廊傳來,崔云初抬眸,就瞧見了等在那里的崔云鳳。
“不是和表姐一同回去了嗎,怎么等在這里?”崔云初走過去,沖崔云鳳攤了攤手。
“啂,什么都沒有,祖母沒賞我頭面首飾。”
“大姐姐,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崔云初點頭,“既不是那個意思,就回吧,我也累了,著急回去休息,后日我還有事兒呢。”
她說完就掠過崔云鳳回初園,崔云鳳一張臉皺巴在一起,似是糾結,又急忙快步跟上了崔云初。
初園,崔云初頓住腳步,掉頭看著崔云鳳,無奈,“我到家了,你還要繼續跟著嗎?”
崔云鳳撇嘴,“大姐姐的院子,我來不得不成。”
言罷不由分說就擠了進去。
崔云初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嘆息,“那好吧,你隨便坐,我困了,先睡會兒。”
她歪在軟榻上,蓋上薄毯,直接閉上了眼睛。
屋中一時安靜異常,崔云鳳手中的帕子都要攪爛了,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把將崔云初拉了起來,“大姐姐,你明知曉我為什么而來。”
崔云初拿毯子蒙住腦袋,繼續倒回去,“我不知,也不想知。”
就算知也是不知,祖母剛交代了,讓她阻止二人,她怎么能助長呢。
崔云鳳干脆在崔云初身側坐下,不說話,就只靜靜望著她。
她身子本就剛好,崔云初忍了幾忍,只能無奈的坐起身,“你究竟要做什么?”
“當真是安王殿下下的令讓人將劉婉婷和李夢瑜摁進泔水桶的嗎?”
“是我。”崔云初道。
“但當時安王殿下的確在,我方才是在說謊,因為安王是皇子,即便劉家告狀,皇上也不會把他怎么樣,最多挨個罰,可若是我認了,就不止是挨個罰那么簡單了。”
崔云初望著崔云鳳,“都聽清了,崔云鳳,安王這頓罰是鐵定跑不了的,你若是舍不得他,就告訴皇后此事兒是我做的,讓我來受罰。”
崔云鳳垂下頭,眼眶中有淚水打轉,半晌才低低道,“那…那還是讓他挨吧,畢竟他是男人,皮糙肉厚。”
“……”
崔云初心里那點子不悅立即煙消云散,抬手將崔云鳳眼睫上的水珠擦掉,“云鳳,你明知,祖母和父親不會同意你們的,就別…”
后邊的話,在崔云鳳紅紅的眼圈注視下,有些說不下去了。
崔云初想怒吼,祖母給她的是什么爛差事兒啊,人若是輕易就能知錯就改,及時止損,那她上輩子又怎么會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
“好了,不哭了。”
崔云鳳抿著唇,干脆撲進了崔云初懷里,“大姐姐,方才在松鶴園,祖母說要給我許配人家,我好怕,心里堵得慌,就好像要被活活憋死了一樣。”
崔云初只能一下下順著她的后背安撫。
實則她自己也不知曉該說什么,畢竟她在這方面,可謂是一竅不通。
畢竟她對太子和安王,只有對權勢和尊榮的真切渴望,別無其他。
唐清婉在為崔唐氏博弈,崔云鳳是進退兩難,苦苦掙扎痛苦,而她,死亦或活,都是最沒有價值的那個。
“大姐姐,我好難過。”崔云鳳不斷呢喃著。
……
次日晚間,崔相回府時,帶回消息,說是端午節的宮宴定在了三日后,凡四品以上官員都可帶其家眷赴宴。
也有一部分,是皇后娘娘特賞而邀的。
崔云初聞言看了眼一側的唐清婉。
端午節的宮宴,怕是有的嘴皮子耍,劉夫人回去后這兩日一直風平浪靜,估摸著就是等著宮宴呢。
崔云初嘆口氣,怕是不怕,只是她身份使然,皇后以及一眾宮妃,貴女,打心里,是瞧不上她的,她不樂意去看人臉色。
一旁的崔云鳳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垂著頭悶悶的用膳,仿佛丟了魂一般。
崔太夫人幾次喚她,都沒能提起她的興致,不由憂慮更甚。
崔相近幾日政務忙的厲害,晚膳用了一半就被人叫走了。
崔太夫人目光投向了唐清婉,“清婉,你避著太子也有幾日了,該回唐家了。”
唐清婉從劉婉婷被選作側妃那日,就對太子避而不見,若非太子硬闖,那日她也是一樣不肯見的。
唐清婉是唐家唯一的姑娘,自幼養的性子驕傲,且從小到大,太子又一貫縱寵。
唐清婉垂著頭,扒拉了下碗中飯菜道,“不想見,見了也是吵嘴。”
這兩日太子不少派下人來,唐清婉一概不見,不用想也知,多是為了劉婉婷一事兒興師問罪的。
崔太夫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更是心煩,料不到如今最讓她省心的竟然會是崔云初。
“我困了,先回了。”
臨走前,崔太夫人又囑咐了崔云初幾句明日和陳家兄妹游玩一事兒。
崔云初應下,待崔太夫人離開后也走了。
她瞧著也煩的慌。
唐清婉離開松鶴園回院子,她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連有人走近自己都不知曉。
還是一旁的丫鬟提醒,她恍然抬頭,便見抄手游廊上,身姿筆直,負手而立望著這邊的太子。
蕭辰像是剛從崔相書房出來,他半個身子隱在暗夜中,只半邊側臉被廊下懸掛的琉璃盞照的昏沉,辨不清神色。
唐清婉立即斂了情緒,福身行了一禮,調頭就走。
“清婉。”太子快走幾步,下了游廊,攔在了唐清婉身前。
“我在等你。”
“清婉身子不適,怕是難以應對太子殿下的興師問罪。”她語氣平靜,微微抬眸凝望著蕭辰。
“太子未免太心急了些,三日后就是宮宴,屆時再來問罪也是一樣的,何必紆尊降貴,來崔府堵臣女。”
太子從不在唐清婉面前自稱本宮。
是以,唐清婉的那句臣女聽在太子耳中,有些刺耳。
“清婉,你非要如此和我說話嗎。”蕭辰溫潤的面龐也沉了下去。
“劉婉婷是父皇所賜,便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也當給幾分體面,我是擔心你沖動之下做出什么,引的父皇怪罪。”
“那日崔云初身旁跟著的,是你的人吧,劉婉婷畢竟是閨秀,你怎能下此…”
唐清婉猛然轉身,盯著太子,蕭辰唇齒間的話,終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下此什么,狠手,太子殿下覺得,我心思歹毒,替劉姑娘心疼了,是嗎?”
可她早就說過,劉婉婷所有手段,都可以沖她去,獨獨不能傷她的家人。
“劉姑娘不堪受辱,在府中鬧死鬧活。”太子擰著眉梢。
對閨秀而言,尤其是劉婉婷那樣的新貴,又被賜為太子側妃,卻被人摁進泔水桶中,無異于奇恥大辱。
太子以為,唐清婉所為,有些過了。
他認識的唐清婉,有勇有謀,敢作敢當,聰慧過人,卻從不下作。
“所以,太子殿下是去探望了劉姑娘。”唐清婉聲音很淡,淡的幾乎沒有一絲情緒。
她目光眺望著院中的黑漆,仿佛那黑暗照進了她的心里,連同眸底都染上了無盡的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