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清遠半晌沒有說話,沈暇白懶散坐在椅子上,眸中都是漫不經心。
崔清遠,“沈大人厲害。”
中了毒,一覺醒來,人就被摁死了。
沈暇白聽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多謝相爺夸贊。”
“……”
臉皮厚的百年一見。
崔清遠,“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崔清遠蹙眉,“你日日在云初院子里,難不成不打算成親?”
沈暇白說,“阿初說,不成親,只偷情,將來有了孩子以養(yǎng)子的名義讓本官帶回沈家養(yǎng)。”
“咳咳咳——”崔清遠捂著心口,咳嗽的滿臉通紅,那病懨懨的模樣,仿佛隨時都要氣厥過去。
“崔相當心些,可莫要訛人。”沈暇白嘴里如此說,身子卻是半絲不動,“莫本官來了一趟,您就又病情加重,或是氣死過去,本官在阿初那不好交代。”
“……”
崔清遠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冷哼一聲。
是不好交代嗎,他看是邀功差不多。
“云初到底是閨閣姑娘,你若是有心,就盡快給一個說法,莫讓她日后被人詬病,她從小到大名聲不好,性子敏感些。”
沈暇白笑中透著冷,“本官以為,崔相什么都不知曉呢,原來是什么都清楚,卻視若不見啊。”
阿初從小到大被人詬病的還少嗎,若非如此,她怎會如此難以接近。
崔清遠說,“正是因為知曉,所以才勸你,若是你不能給她一個結果,就莫在同她糾纏。”
沈暇白沒有開口,同崔清遠淡淡對視著,眸中卻無半絲退讓之意。
崔清遠,“本相雖老了,但混跡官場多年,拔除不易,玉石俱焚,還是可以的。”
沈暇白默然片刻,倏然笑了。
一個不顧阿初幸福,滿心滿眼都是嫡女的父親,如今對他說,為了阿初,要同他玉石俱焚,何其可笑?
“崔相舍得嗎,安王妃有孕了,你舍得她沒有崔相作為靠山,而為了阿初玉石俱焚嗎?”
崔清遠眸子動了動,抿緊唇不曾言語。
沈暇白垂眸,笑起來,“本官可以。”
“所以,該被威脅的不是我,而是崔相你,阿初還要在相府住上些日子,本官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否則,誰都別想過太平日子。”
言罷,他站起身,還在他坐過的那張椅子上踹了一腳,簡直是囂張至極。
崔清遠面色極其難看。
沈暇白在他面前,簡直是半點禮教都無。
“你還沒告訴我,你究竟打算怎么對云初。”
沈暇白背著光,偏頭看著崔清遠,“崔相以為,本官當如何做?”
崔清遠沉默幾息,說道,“當今陛下當年奪位時,先皇并不十分看中他,若非先皇纏綿病榻,突然暴斃,他也沒那么容易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后來能坐穩(wěn)皇位,則是唐崔家的鼎力支持。
沈暇白眸子瞇了瞇,定定看著他,突然說,“本官也很好奇,崔相在官場多年,你的底牌是什么呢?”
崔清遠說,“善待云初,本相不希望有朝一日,用在你的身上。”
沈暇白嗤笑,“貓哭耗子假慈。”
說完,便一撩衣袍,抬步離開。
崔相的心腹,管家立即上前,給他撫摸著后背,端茶倒水,讓他緩緩,就怕方才相爺一口氣上不來,被氣死過去。
崔清遠緩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管家,“相爺,容老奴說一句,您和沈大人在官場上一直不對付,把大姑娘嫁給他,能行嗎?”
崔清遠放下茶盞,淡淡說,“沒什么深仇大恨,云初嫁給他,挺好的。”
“對了,安王府那邊又遞消息來沒有,云鳳怎么樣了?”
管家謹慎的四處看看,確定沒人,微微彎下腰,附耳說道,“說是二姑娘吐的厲害,食欲不振,安王爺親自送來的消息,想與相爺您見一面。”
崔清遠面色頓了頓,淡應了一聲,沒有言語。
沈暇白從崔清遠書房出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回身,望著崔清遠所在的屋子,眸中情緒萬千,令人辨不清他的想法。
“主子,您怎么了?”余豐問。
沈暇白默然片刻,說,“今日事,以及與崔清遠的所有交談內容,都別讓阿初知曉。”
余豐點頭,“是,屬下絕不會在崔大姑娘面前提及。”
沈暇白踱步就要往初園去,如今這條路上早就被管家控制,幾乎遇不上什么人,即便是遇上,也多是低著頭,裝聾作啞。
“等等。”身后突然響起腳步聲,沈暇白停下回頭,便見一個婆子快步而來。
“是沈大人吧,”
沈暇白瞇眼,上下打量了那婆子一眼,旋即頷首,“正是。”
李婆子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眼面前的男子,說,“太夫人有請。”
“煩請帶路。”
沈暇白在腦海中將崔云初對崔太夫人所有的評價都收集了一下。
來到松鶴園時,門簾已經被挑開,崔太夫人就坐在主位上,笑吟吟的看著他。
“這應是老身與沈大人第一次見面。”
沈暇白拱手行禮,“晚輩拜見太夫人。”
崔太夫人擺了擺手,“往后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氣,坐吧。”
冬季冷的很,在崔太夫人右側的位置上,卻已單獨鋪上了毛絨絨的墊子,茶水也是熱氣騰騰的。
沈暇白掃過一眼,坐下之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如何?”
沈暇白點頭,“后味醇香,很不錯。”
崔太夫人笑開,“這是老身最喜歡的,旁人來,可都喝不上的。”
她先是詢問了沈老夫人的身體狀況,沈暇白皆一一作答,倒是頗有做晚輩的覺悟,和在崔清遠院中里踹凳子摔碗天壤之別。
崔太夫人咳嗽一聲,他都立即慰問,“晚輩知曉太醫(yī)院中有位太醫(yī)治沉疾頗有拿手,不若改日帶來給太夫人瞧瞧。”
“不必了,陳年舊疾,咳幾聲就沒事了。”崔太夫人擺了擺手,“人老了,就是容易生些亂七八糟的病,這個冬天老身就沒出過松鶴園的門,除了云初那丫頭三天兩頭的來陪老身說說話。”
臨走還要搜刮她點東西。
提及崔云初,崔太夫人眼中都是笑,“不論崔清遠說了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云初也不如外界所說那般,她是個很乖很乖的孩子,很孝順,日后也不會對你母親差了的。”
“只要你們情投意合,老身只要活著,就可以做主。”
沈暇白起身,再次彎腰拱手,“晚輩多謝太夫人。”
崔太夫人點點頭,又說,“云初看起來混,但實則最心善不過,只要你對她好一分,她便能還你十分。”
李婆子遞了盞茶給崔太夫人潤潤嗓子,又給她順著后背,“太夫人您慢些說,沈大人就在這呢。”
崔太夫人笑了笑,才接著道,“當年之事…”
她嘆了口氣說,“都是上一輩的事,同阿初無關。”
沈暇白頷首,“晚輩知曉,從不曾遷怒于她。”
崔太夫人點點頭,“你對云初如何,云初都告訴老身了,老身的意思是,若是你當真可以做到對云初毫無芥蒂,老身祝福你們,若是不能……”
“便各自安好,云初混,老身不是擔心她,而是擔心你。”
“……”
崔太夫人對他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崔太夫人,“畢竟你上有母親,下還有個侄兒,沈家子嗣單薄。”
回頭再被云初滅了族,她真是愧對自己的良心。
“……”沈暇白短暫的失語了片刻。
崔太夫人招待的十分妥帖,便是對待貴人也最多是如此待遇了,沈暇白從松鶴園離開時,也是李婆子親自將人送去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