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他絕對不會讓自己離開,顧大人狠狠閉了閉眼,“我夫人呢?”
“放心,顧夫人好的很,不會有事的。”
沈暇白踱步離開牢房,上鎖之際,他倏然回頭問顧大人,“蕭嵐的身世,皇上知曉嗎?”
應該是知曉的,否則也不會急匆匆殺了先皇,
顧大人咬的很死,“二公主,就是先皇血脈,沈大人莫胡言亂語。”
“哦。”沈暇白拖長調(diào)子點了點頭,負手而立,“不重要,她必須是私生女。”
顧大人抓著牢房門說,“照看好我夫人,你答應我的,不要忘記。”
離開慎刑司,沈暇白吩咐余豐,“派人盯著蕭嵐,若有人私下見她,立即稟報我知曉。”
十日時間,希望能讓他有意外收獲。
余豐,“主子,如今皇上穩(wěn)坐空位,您這時候查先皇之死,不太好吧?”
沈暇白未語。
余豐接著道,“您當真要同陛下撕破臉嗎?”
沈暇白昂頭注視著被云彩遮住的太陽,它只露出小小一角,就散發(fā)著刺眼的陽光。
“那日偏殿中,他對阿初,動了殺心。”
——
崔清遠派人找了一晚一個上午的陳太醫(yī),在早朝結(jié)束后不久突然送上門來了。
搭脈,施針一氣呵成,就連藥方都是事先寫好的,直接遞給了管家讓去抓藥。
看的管家一愣一愣又一愣。
崔清遠緩解了疼痛,整個人如脫了力般,已經(jīng)很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他盯著陳太醫(yī),嘴唇蠕動了幾下。
管家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陳太醫(yī)昨日去哪了,派出去許多人都尋不到您蹤跡。”
陳太醫(yī)邊收拾醫(yī)藥箱,邊毫不遮掩的說,“被請去沈府喝茶了,喝好幾壺,撐死我了。”
“……”
管家扭頭看向崔清遠的目光,無語中摻雜著無奈,一副早就知曉的模樣,皺著眉,拉著唇角。
“送陳太醫(yī)。”崔清遠說。
將人送走,喝了藥,崔清遠剛睡下不久,又有小廝來稟,宮中來人了。
崔清遠只能再次打起精神應對,
管家說,“相爺,你說此事大姑娘參與了沒有?”
想起昨夜里大姑娘答應,管家連連嘆氣,“您到底是大姑娘的父親,大姑娘怎么下得去手。”
想起相爺疼的翻騰了一夜,他都不忍心。
崔清遠閉著眼睛,靠在軟枕上,一副一個字都不愿意多說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是沉郁,管家只能閉嘴。
就怕相爺氣的再給厥過去。
皇帝的貼身公公很快帶著太醫(yī)來了,瞧見崔清遠那死氣沉沉的病殃殃模樣都嚇了一跳。
竟當真如此嚴重,崔相倒真是命大,這都能撿回一條命。
說來也是,搭上了一條命,還沒將人毒死,這叫什么事啊。
“公公來了。”崔清遠有氣無力的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呦,相爺您躺好,皇上得知了事情經(jīng)過,可是發(fā)了好大的火,特意讓老奴帶了太醫(yī)院最最厲害的太醫(yī)和補藥來探望崔相。”
他一揮手,立即有幾名小太監(jiān)捧著錦盒進來,都是各種各樣的名貴藥材。
崔清遠,“多謝皇上厚愛。”
公公搖頭嘆氣,“相爺這是說的什么話,說到底也是公主教導不善,這才釀成此禍,讓相爺您遭罪了。”
聞言,崔清遠蹙了蹙眉,飛快的看了眼管家,管家也是一臉懵。
崔清遠混跡官場多年,就是只老狐貍,他問道,“皇上派人來探望,老臣感激不盡,只不知公主……”
老太監(jiān)十分有眼色的接話,“相爺指派了官員,呈殿舉證,皇上得知,立即就發(fā)落了公主,相爺放心,皇上已經(jīng)賜了二公主三尺白綾,十日后執(zhí)行,還相爺一個公道。”
他指派的?
崔清遠短暫怔了一下,就回了神,點點頭,應了一聲。
原來他毒是二公主蕭嵐下的啊。
挺好,挺好。
搭上他老子半條命,也算是手刃了人,沒白忙活。
“相爺怎么了,您臉色怎么那么難看?”
崔清遠,“沒什么,心里寬慰。”
寬慰得很。
一旁管家深深低著頭,頭皮都有些發(fā)麻。
“既如此,那相爺您安心養(yǎng)著,這幾個太醫(yī)就留下給您調(diào)養(yǎng)身子了,老奴先回宮復旨了。”
崔清遠點點頭。
待那公公離開,太醫(yī)都退出去,管家才說,“相爺,給您下藥的,是二公主?”
崔清遠沉沉遞了他一眼,微微闔上眼睛,“閉嘴吧你。”
蠢貨。
管家當然不蠢,但又不敢直接說,只能彎著腰道,“需要奴才把大姑娘請過來嗎?”
“先不用,”崔清遠閉著眼睛養(yǎng)精蓄銳,“讓我緩緩。”
到底是一把年紀了,經(jīng)不住折騰,若是這個時候把崔云初叫來,他真怕自己被那個孽女氣死。
他閉上眼睛想要睡覺,卻怎么都咽不下胸口那股濁氣,半晌突然又睜開眼睛,“你去,把那小子叫來,本相倒要看看,是誰的主意。”
不發(fā)泄出來,他實在氣憤難當。
云初那丫頭,以前沒這膽子,從與那小子兩情相悅之后,卻是愈發(fā)大膽起來。
毒手伸到了他的身上。
管家離開,崔清遠望著房梁,突然又短促一笑,“若是她,倒是…有幾分腦子。”
笑完,身上又有些疼了,他蹙了蹙眉,又罵了一句混賬東西。
——
初園,崔云初讓幸兒一直密切注意著崔清遠院中的情況,得知陳太醫(yī)來了又走了,宮中也來了人又走了,她小嘴一抿,立即吩咐幸兒收拾東西。
“姑娘,去哪啊?”幸兒一臉蒙圈。
崔云初著急忙慌的穿衣服,“去哪都行,避避風頭。”
幸兒看著自家姑娘火燒屁股一樣,滿屋子亂竄,“姑娘,您捅蜂窩了?”
“比那還要嚴重些。”
“……”
幸兒也不問了,畢竟從小跟著崔云初,逃難逃習慣了,將值錢的東西三下五除二收拾完畢,讓崔云初都看傻了眼。
“快走吧,姑娘。”她提著大包小包,沖崔云初擺手。
——
沈暇白提著一個油紙包,就進了崔清遠的寢屋,“聽說崔相身子不適,本官特意買了些滋補身子的糖糕前來探望。”
崔清遠皺著眉頭,在他扔在桌上的油紙包上看了一眼,“最近慎刑司突然開始嚴查貪腐之風,官員們一個個如履薄冰,慎刑司該是收了不少賄賂才是,沈大人怎竟如此寒酸。”
“本官勞動所得,用在崔相身上,浪費。”沈暇白在桌子旁坐下,輕甩了甩袖子,注視著崔相。
“旁人送賄崔相都知,本官怎么不見崔相您的賄賂呢,莫非是崔相高風亮節(jié),兩袖清風的很。”
崔清遠短促的笑了笑,冷哼,“攬權(quán)怙勢。”
沈暇白很贊同他對自己的評價,“往后此類風氣,本官定會常常嚴查的。”
一年來個兩三回,就足夠阿初揮霍了。
崔相蹙了蹙眉,“瑕瑜互見,方為此道,你斂財莫太明顯。”
沈暇白渾不在意,“阿初喜歡。”
“那些芝麻官員,一年俸祿與貪污加一起也沒多少銀子,你且給人口喘息之機。”
沈暇白輕輕抬眼,道,“所以是一年兩三回,而不是一月一回,本官給足了他們貪污的機會。”
然后盡數(shù)繳納給他,就圖個刺激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年到頭白忙活。
崔清遠閉了閉眼,有種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無力。
沈暇白臉皮也厚,沒有半絲半毫的羞愧。
“主意是你出的?”崔清遠聲音又沉又低,突然問。
沈暇白也不彎腰抹角,相當直白,“主意是我出的,毒,不是我下的。”
崔清遠眉頭一皺。
沈暇白道,“若是我,藥效絕不會如此溫和,崔相多半也不能坐在這,同我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