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大姑娘上了王家那位大人的馬車,往安山寺去了。”管家彎腰稟報。
崔清遠(yuǎn)正在寫字,聞言頭也不抬,只淡淡應(yīng)了一聲,“可派了人看著那邊?”
“相爺放心,一定保證王大人安危無虞。”
哐哐哐——
門突然被敲響,崔清遠(yuǎn)執(zhí)著筆起身,同管家對視了一眼,管家前去開了門。
“什么事?”
外面人說了幾句,管家面色有異,立即折回房間。
崔清遠(yuǎn)眼皮子跳了跳,“怎么了?”
“回相爺,門房的人來稟,說是門口突然被人放了一個大麻袋,貼著紙條,說是給相爺您的禮物,底下的人不敢擅自打開,您看……”
崔清遠(yuǎn)放下筆,繞過書案,“去看看。”
院中,風(fēng)不小,刮動人的衣袍獵獵翻飛,四個小廝守著一個麻袋,彎腰一臉探究的瞅著。
“相爺,好像是個人。”
崔清遠(yuǎn)蹙眉,“打開。”
管家立即蹲下身子,把麻袋口子解開,放回地上的時候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露了出來。
縱使所有人都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還是被驚了驚,管家忙退后兩步,一臉驚疑未定的盯著露出來的那張臉。
“相爺,是…是王大人。”
“本相看見了。”崔清遠(yuǎn)說。
他上前兩步,擰著眉梢彎下腰,在男子鼻下探了探,遂面色如常的收回了手。
管家小心翼翼的問,“還…活著嗎?”
崔清遠(yuǎn)沉沉睇了他一眼,管家立即噤聲。
大姑娘太可怕了,這哪是相看,分明是要人命啊。
“送他回府,順便帶兩位大夫過去給他瞧瞧,將府上公中貴重些的藥材也帶著一起。”
管家應(yīng)聲,立即一揮手,讓那四個小廝將麻袋接著抬走。
只要人沒死就成,沒死就成。
崔清遠(yuǎn)沒有回屋,他站在院中,雙手背于身后,冷風(fēng)吹動他的衣袍,似乎都不覺得冷。
他似淺淺笑了一聲,長長嘆息。
“相爺,相爺。”
剛要轉(zhuǎn)身回去,身后又有小廝追上來。
“相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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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崔府門口停下,崔云初拿著梅花枝就要跳下馬車,沈暇白一把抓住了她手腕,將人扯回了懷里,“阿初,你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崔云初側(cè)頭,盯著他紅通通的耳朵瞧,“還嫌耳朵不夠疼?要不我干脆割下來呢,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再動歪心思。”
沈暇白耳朵火燒火燎的疼,任誰耳朵被揪了一路會不疼。
“阿初,你給我吹吹。”
崔云初將腮幫子鼓得很大,對準(zhǔn)沈暇白的耳朵,用力吹了下去。
沈暇白聳著肩膀,摟著她說癢。
“事精。”崔云初一把推開他,“小心些,別把我梅花枝壓壞了,回去還要張婆子給我插瓶呢。”
沈暇白看了眼她護(hù)了一路的梅花枝,皺眉,“沒關(guān)系,你若是喜歡,我便在沈家多種幾顆,每年冬季都抱著你去摘。”
這話讓崔云初想起了一檔子事,“我的魚兒和花兒,你千萬別忘了啊。”
“……”
“好。”沈暇白點(diǎn)頭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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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初心情極好的哼著小曲,拿著梅花枝一蹦一跳的回了府。
穿過垂花門,上了游廊,崔云初在游廊盡頭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腳步一頓。
幸兒說,“姑娘,那好像是相爺。”
“我不瞎。”崔云初很不想在心情愉悅的時候看見這么晦氣的人。
她調(diào)頭就要折返,挑小道回去。
“姑娘,相爺看見您了。”
崔云初,“他也不瞎。”
父女二人一個從盡頭走來,一個掉頭回去,你追我趕,就差崔清遠(yuǎn)手中拿著一個掃帚。
“姑娘,”幸兒跟著崔云初健步如飛,“要是相爺追去初園了怎么辦?”
崔云初瞪她,“廢話,不會關(guān)門啊。”
“那要是相爺讓開門呢。”
崔云初無語,“敢情我不挨打你就不痛快是嗎,讓開門你就去咬死他。”
主仆二人邊走邊說。
崔云初沒忘記當(dāng)初周大人時,老東西發(fā)了多大的火,這次肯定又要如此。
“你站住。”
渾厚有力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崔云初邁出去的腿猶豫再三還是收了回來。
但她沒有回頭,身后腳步聲愈發(fā)近了,崔云初絞盡腦汁的想胡攪蠻纏的言語,該怎么和他頂嘴,對著吵,不被懲罰跪祠堂。
可她心里,終究是憋著一股氣,辦法沒想出來,她一轉(zhuǎn)身,昂著頭望著崔清遠(yuǎn),舉起梅花枝給他看,“我偷情去了,沈大人給我摘的。”
就像是一只驕傲的孔雀,眼中滿是“我氣死你”這四個字。
崔清遠(yuǎn)目光只是在她手中的梅花枝掠過一眼,面色沉沉,眸光復(fù)雜的定格在崔云初身上,他的反應(yīng),讓崔云初有些挫敗。
他為什么不生氣,為什么不頭頂蹭蹭冒火?
她為什么氣不死他?
“云初。”他的目光讓崔云初心中發(fā)毛。
“你莫不是要掐死我?”
崔清遠(yuǎn)嘴唇蠕動了幾下,抬手覆在了她的肩膀上,“張婆子,死了。”
崔云初愣愣看著他,似乎有片刻的反應(yīng)不及,“你殺的?”
崔清遠(yuǎn)收回手,語氣凝重,“自然不是,她出門采買,得罪了人,半路被人截殺,是街上的小販發(fā)現(xiàn)了她,輾轉(zhuǎn)送回了府中。”
崔云初呆呆的,似乎還不能接受此事的沖擊,“怎么可能,她上街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是不是你,你不滿我不聽話,想要收拾我,所以殺了她?或是你把她藏起來了,嚇唬我?”
離開時,張婆子還高高興興的說,要上街買衣料,給她干兒子做衣服鞋子,怎么可能突然就被殺了。
崔云初擺著手,“你別糊弄我,張婆子威脅不了我。”
崔清遠(yuǎn)凝視她半晌,收回視線說,“我已經(jīng)讓人把張婆子抬回來了,也已命人去查,你不必心慌,一切,都有為父在,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不。”崔云初語氣平穩(wěn),臉上卻都是不可置信,“老東西,你別想騙我。”
“云初。”崔清遠(yuǎn)皺緊眉。
崔云初語速很快,“她渾身上下都是缺點(diǎn),我知曉,我早就不該將她留在身邊了,我早該把那個蠢貨送走,可…她是對我最最忠心之人,是我姨娘留給我的。”
是看護(hù)她長大,把她看的最重,最重,最重的人。
“云初,人死不能復(fù)生,若背后之人不趁機(jī)揪出來,下一回對之不利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