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兒從外面回來后,就見崔云初抱著軟枕對著墻面,不知是睡了還是不想說話,她沒敢打擾,輕聲輕腳的上前給她蓋好被子。
崔云初卻倏然轉頭,眼尾微紅的盯著幸兒,那雙眸子仿佛浸著水霧,漂亮又可憐。
幸兒,“姑娘餓不餓,可要起來吃點東西?”
崔云初沉默片刻,又翻了回去,繼續抱著軟枕沉默,幸兒重重嘆了口氣,也不知該怎么勸才好。
沒過多久,出去了半日的張婆子也回來了,她凍得渾身青紫,就連頭發稍子都仿佛結了冰,站在那使勁兒搓著手。
當瞧見崔云初的背影,她自責的直掉淚。
“你去哪了?”幸兒扯著她問,張婆子搖了搖頭,沒有做聲,反倒是提高了聲量對崔云初說。
“姑娘,老奴回來的路上遇上了管家,托老奴給姑娘帶句話,說是讓姑娘明日去趟安山寺,同…朝中內閣的一位大人相看。”
張婆子說的小心翼翼,幸兒盯著崔云初背影也小心翼翼。
相爺可知曉姑娘這兩日有多不開心,怎么能這樣對姑娘呢。
“又是安山寺,”崔云初小聲嘟囔,冷笑。
安山寺是救過那老東西的命嗎?
幸兒就怕崔云初被刺激的厲害,說道,“姑娘,若是您不愿,咱們就去尋太夫人做主吧。”
崔云初抱著軟枕坐起身,清凌凌的眸子此刻陰陰的。
“不用,他既是不理我,崔家既是想讓我嫁,那我就嫁好了,也如了所有人的愿。”
崔云初扔掉軟枕,穿上鞋就往外走,張婆子和幸兒嚇了一跳,急忙拉住她,“姑娘干什么去?”
“你們放開我,我要去咬死崔清遠。”
她嫁歸她嫁,不耽誤她恨他,想掐死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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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身上還有傷,別喝了。”余豐從沈暇白手中將酒奪過來,滿目擔憂。
院中風很大,沈暇白一襲單衣坐在那,風吹動他的衣袍,冷風刺骨,都不及他面容冷沉。
連續三日,他都處于醉醺醺的狀態,讓余豐很是無奈。
“小公子。”門口響起行禮聲,余豐抬眸看去,就見沈子藍提著兩壇望月樓的酒闊步走來,他立即頭都要炸了。
這個時候,來送酒?不是純屬找事嗎?
“小公子,您確定不是想讓主子喝死,然后趁虛而入嗎?”
沈子藍瞪了余豐一眼,說,“如今要是想趁虛而入,用的著讓小叔喝死嗎?”
余豐不吭聲了。
幸兒今日走時,可是發了好大脾氣,信誓旦旦說,從今以后都不會再來了。
沈暇白輕輕抬眸,旋即抬腳,毫不留情的踹在了沈子藍小腿上,沈子藍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幸好余豐及時扶住他。
沈子藍,“小叔,你干什么?”
沈暇白,“喝多了,看錯了,還以為你是慎刑司的死囚犯呢。”
“……”
余豐立即不擔心了,把酒交給了沈子藍,往后退一步。
沈子藍一撩衣袍在沈暇白身旁坐下。
夜色沉沉,沈暇白瞇著眼,一身酒氣的靠在椅子中,廊下琉璃盞的微光灑在他身后,給他鍍了層光芒。
那氣場,讓沈子藍自覺望塵莫及。
沈子藍將酒壇子放在桌子上,推去沈暇白眼前,“小叔還記得這個酒嗎?”
沈暇白垂眸,沒有言語。
沈子藍說,“我為了四壇子酒,刷洗了一夜的盤子,您卻炫耀說,崔大姑娘是給你帶的。”
沈暇白眉梢一挑,“怎么,不服氣?”
沈子藍搖頭,“不是,我只是想問問您,您是不是要放棄她了?”
沈暇白頭一側,不言語,沈子藍繼續說,“那晚您說,我愛不起她,您可還記得?”
沈子藍給自己倒了杯酒,昂頭喝下,嘴角勾笑,“我一直想說,您低看了我,也高看了自己,您瞧,這才多久,您就不行了。”
他的笑,有些扎眼,余豐默默后退一步,就怕一會兒小公子被踹飛的時候波及自己。
果然,“砰”的一聲巨響,沈子藍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他也不意外,自己爬起來,將椅子扶好,拍拍身上灰塵,重新坐好。
叔侄二人看著黑漆漆的夜空,默默喝酒,沈子藍話幾乎就沒有停過,“小叔,我是真喜歡崔大姑娘,她長的好,性子活潑,和她在一起,日子一定十分有趣。”
沈暇白睨著他,“你被她打死時,也一定十分有趣。”
“她還打你啊?”沈子藍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小叔你如此厲害,還會挨打?”
沈暇白垂眸,側了側半邊臉,不知是醉了酒還是怎么,連嗓音都帶了幾分沉啞。
“你臉,好好的呀。”
“湊近了看。”沈暇白說。
此時此刻,余豐就知曉,主子已經多了,再坐下去,十有**要出洋相了。
他還是十分懂事的提著燈湊近,讓沈子藍看。
依舊什么都沒有,畢竟都三日過去了,只要不打的青紫,怎么可能還有痕跡。
沈子藍搖頭晃腦,余豐小聲提醒,“巴掌,巴掌印。”
沈子藍立即懂了,“崔大姑娘…還扇您巴掌啊?”
沈暇白扯唇輕笑一聲,“不止,她生氣的時候,還咬我。”
他撩開衣袖,給沈子藍看那個牙印。
“……”
余豐上前給他放下衣袖,說,“主子,這個牙印,就是老夫人都知曉了,沈府上下都知,不用看了。”
沈子藍;這確定決裂了,他怎么覺得,分明是**裸的炫耀呢!
到底誰該安慰誰啊。
沈子藍默默起身,提上自己的兩壇子酒,抬步要走。
余豐趕忙拉住他,“小公子,您不管主子了?”
沈子藍嘴一撇,“我也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借酒消愁。”
沈子藍走后,沈暇白似輕斥一聲,推了桌子上酒杯,站起身回了書房。
余豐站在那,一時有些風中凌亂。
他連忙跟進去,侍奉沈暇白沐浴更衣,小聲開口,“主子,今日幸兒走的時候說,從今往后她都不會再來了。”
沈暇白微闔的眼睛緩緩睜開,面色仿佛更沉一分。
余豐在心里腹誹,莫非主子當真要放棄崔大姑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