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身子僵硬的立在那,淚水洶涌。
崔清遠把她帶出了宮,一路上,她都沉默的看著車壁, 望著晃動的車簾,默默流淚,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崔清遠幾次三番看向她,開口道,“今日你也受了驚嚇,便在府中好生將養幾日,和那位王大人相看的事,就放在三日后吧。”
崔云初先是驀地瞪大眼睛,旋即火氣噌噌的冒。
她都這個樣子了,他還不放過她!
“崔清遠,你到底為什么這么對我,”她瞪著眼睛,“就算你不喜歡我,我到底也是你種下的種。”
崔清遠臉一黑,“姑娘家,你渾說什么?”
崔云初控制不受,要起身理論,卻被車頂給撞坐了回去,她捂著腦袋,更加傷心,“你不愛我,便也不盼著我好嗎,好不容易有人對我那么好,你就那么見不得,是嗎?”
“你憑什么為了云鳳斷送我的幸福,你放心不下她,干脆搬去安王府,改姓蕭去,憑什么對我百般阻撓。”
崔清遠青著臉,一巴掌拍在了崔云初后腦勺上。
崔云初沉默了,崔清遠說,“能安靜了嗎?”
崔云初滿是不服氣。
她此刻覺得,先前沈暇白說喂他毒藥,讓他躺板板的建議十分中肯。
崔清遠淡淡看著她,說,“你今日太不冷靜了。”
崔云初抱著手臂,哭紅了眼。
馬車在崔府門口停下,崔云初甩開車簾,踩著重重的步子回初園。
崔清遠沉沉看著她背影良久,才緩步進府。
幸兒說,“姑娘,其實奴婢覺得,相爺如今對姑娘實在是寬容了許多許多。”
若是放在以前,姑娘沒準要折了一條腿。
崔云初猛然站定腳步,看了幸兒一眼,旋即繼續往前走,“是嗎,那你眼中的寬容和對我好,標準是真低。”
幸兒,“可姑娘以前所求的,就是如此啊,不是奴婢標準低,而是姑娘不知不覺提高了標準。”
崔云初怔了一下,進屋,坐在了軟榻上。
以前對她好,只是好言好語,不擠兌她,崔云初就會對其有幾分善意,覺得那人是個好人。
而后來,只有對她好,待她熱情,為她著想,她才會覺得那個人對她好。
就像云鳳,祖母, 她們很重要。
可現在,她覺得的好,卻是可以將生死都置之度外的那種好。
她所認為的好,確實一直都在慢慢提高標準。
一年前的她,從不曾想過除卻權利與金錢之外的東西,就連做夢,都不敢想有人能對她那般的好。
甚至覺得能為了旁人豁出命的,都多半有病。
反正她這輩子,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確實自私,或許也無法給他相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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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子端著水盆進屋,侍奉崔云初洗漱,崔云初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眸底仿佛含著刀子,鋒銳無比。
張婆子手一顫,“姑娘,怎么了嗎?”
崔云初想過幸兒會背叛她,卻絕對不曾懷疑張婆子。
崔云初語氣十分平靜,將幸兒攆出去。
偌大的屋子就剩她們兩個人,張婆子更加緊張,崔云初開門見山的將今日在宮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婆子,你是我姨娘留下來的人。”崔云初定定看著她。
張婆子短暫怔愣之后,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姑娘,老奴冤枉,老奴絕不會同旁人害姑娘的啊。”
她就算自己死,都不會去害從小看大的姑娘。
張婆子膝行幾步,跪在崔云初跟前,“姑娘,您一定要相信奴婢,您不要趕奴婢走,您若是不信,奴婢可以以死明鑒。”
崔云初眼皮子一抽,“哪學來的詞語。”
張婆子算是與她患難與共,相互扶持到如今的,她們最大的宗旨,那就是生命為大,拿命發誓,已經算毒誓了。
“可那些話,我確實說過,你仔細想想,你可在外人面前提及過?”
否則那宮女怎么會知曉。
張婆子絞盡腦汁的思考,好一會兒,才突然說,“老奴好像有了點印象,約摸是幾天前,老奴出府給姑娘購置您常用的胭脂水粉,路上聽見有人在抹黑姑娘名聲。”
“言辭十分難聽,說姑娘與沈大人……”張婆子怯怯看了眼崔云初,慢慢吞吞繼續道,“老奴聽不下去,就和那人爭吵了起來。”
將她家姑娘私底下的話都拿出來,和那人對吵。
張婆子恨不能撕爛了自己的嘴。
“姑娘,都是老奴不長腦子,連累了姑娘。”
崔云初沒說話,她往后靠在了軟枕上,眸光空洞渙散的看著房梁。
半晌才道,“也不能全怪你,若非我說過這樣的話,你也不能拿出去說。”
“姑娘,”張婆子哭了起來,“老奴給您惹了什么麻煩,你告訴老奴,老奴非要找到那個人,殺了那小賤人不可。”
崔云初聲音平靜,看著她的眸光同樣平靜,“張婆子,我說謊了。”
她說,“我喜歡那位沈大人。”
張婆子瞠目結舌的看著崔云初。
自家姑娘什么人,沒人比她更清楚。
而如今,姑娘很認真,很平靜的說,“喜歡。”
崔云初抱著軟枕,身子蜷縮在軟榻上,孤零零的,讓人心疼。
“過幾日,我派人送你回老家休養,你年紀也不小了,該享享清福了。”
“姑娘。”張婆子哭了起來,“老奴不走,姑娘您別趕老奴,是老奴胡言亂語,給姑娘惹了麻煩,您怎么罰老奴都成。”
她重重磕著頭。
崔云初蹙眉,“滾起來,我還沒死呢,你吊喪呢。”
張婆子連忙呸呸呸三聲,手忙腳亂的爬起來,“姑娘,可不敢說這話。”
崔云初不耐的擺擺手,讓她出去。
晚上,廚房做了她喜愛的吃食,崔云初沒用,夜里,也是窩在那軟榻上睡得。
幸兒十分機靈的去主動打聽消息,聽說沈大人后面昏迷了,被抬回了府,據說連續兩日都不曾上朝。
崔云初小聲嘟囔,“我的簪子,他還沒給我呢。”
幸兒,“奴婢讓門房的人給沈大人遞話,余豐回話說,沈大人要養傷,不方便出門。”
崔云初咬牙,用力拽著手中的錦帕,沒有吭聲。
一連三日,幸兒都會出門打聽,最后一日時,張婆子也跟著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
崔云初躺在床上,一整日的翻來覆去,一頓飯只吃幾口,維持著生命體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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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大姑娘院中的幸兒又出門去沈府了。”
管家低聲稟報,崔清遠放下筆抬眸,看了眼管家,淡淡應了一聲。
吩咐,“你去趟王大人府里,告訴他,明日安山寺,同云初見一面。”
管家一臉猶豫,“相爺,大姑娘她…這能成嗎?”
崔清遠面色平靜,“讓你去就去。”
他起身,來到窗欞前站定,望著院中蕭瑟的景色,“我該,對她公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