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結(jié)束,沈暇白去了書案后坐著,余豐以為他終于要批閱文書了,趕緊上前,卻在書案上又見著了那幅畫。
他抱著文書,不敢壓上去,只能又把文書放回原位。
沈暇白靠在椅子中,酒氣并未徹底驅(qū)散,他一雙眸子緊緊盯著那幅畫,手指摩挲著掌心中的紋路。
書房門突然被敲響,余豐放下文書出去,沒過多久,就面色沉沉的回來。
“何事?”沈暇白問。
余豐拿著一封文書,想遞上去,又不敢,“主子,是吏部方才送來的?!?/p>
沈暇白輕輕抬眼。
吏部并不屬他管轄,除非是有特殊的事。
“崔云離的職位出了問題?”
余豐搖頭,“不是?!?/p>
沈暇白皺了皺眉,余豐閉著眼睛,把文書放在桌子上,又趕緊退后,“您自己看吧。”
沈暇白打開文書,一眼掃過去,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目光再一次落在余豐身上。
余豐硬著頭皮說,“據(jù)說,是…崔相的意思,吏部官員不敢得罪,又覺得只是調(diào)一個官員離京赴任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就直接答應(yīng)了下來?!?/p>
沈暇白垂眸,看著文書上那個王姓名字,神情泛著冷。
“方才來遞信的人還說,他找人打聽過了,崔相催得急,那位王大人離京赴任的時間,就定在明日。”
沈暇白放下文書,神色沉沉。
余豐繼續(xù)道,“今日幸兒說,明日崔大姑娘要在安山寺赴那位王大人之約,主子,您說該不會是崔相為了防您,直接讓那位王大人帶著崔大姑娘跑了吧?!?/p>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崔相一向老奸巨猾,說不定真能干出這種事,崔大姑娘脾氣也犟,您閉門不出三日,連個消息都不給,說不定崔大姑娘真就和那王大人跑了呢。”
“主子,那日宮宴,安王殿下還說,那王大人長的眉清目秀,白白嫩嫩的?!?/p>
言罷,他似突然想起來了什么,又遞上去一個卷宗,“方才吏部將那個王大人的祖籍也帶來了,據(jù)卷宗上寫,那王大人可不是貧苦出身,而是江南一商賈大戶,不說富可敵國,財富也堪比望族?!?/p>
最后一句,余豐聲音不大,“反正是比咱們府上濫竽充數(shù),全靠一張嘴吹的強?!?/p>
沈暇白眸光掃向他,余豐立即垂下腦袋,不敢再吭聲。
他翻閱著文書,兩處文書上都有吏部,以及崔相的官印,做不得假。
余豐,“崔相可是真陰險,若非咱們在吏部有人,這回可要被打個措手不及?!?/p>
文書在沈暇白手中被折成兩半,尖銳處劃傷了他的指腹,有鮮紅落在了文書下的那幅畫上。
在落在男子胸口的位置上,紅的刺眼。
沈暇白蹙眉,旋即抬起流血的指腹,放在畫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竟給畫作增添了幾分詭異的凄美。
他盯著畫作看了良久,兀自說,“其實,若操刀之人是你,便也無所謂的?!?/p>
有些話不問出來,終究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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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豐昂頭看著高高的院墻,以及院墻上尖銳的各種瓷器碎片,無聲轉(zhuǎn)頭,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了自家主子。
很明顯,就是為了防他們的。
沈暇白淡淡看著他,余豐便只狠狠一咬牙,為了主子的幸福,拼了。
他縱身躍上去,避開了碎片,可沒走兩步,就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彎下腰抱著腳在上面亂跳。
只是他死死扼制著聲音,沒敢發(fā)出動靜,只對沈暇白說,“主…主子,還有釘子?!?/p>
沈暇白,“……”
余豐一只腳從上面跳下來,坐在地上抱緊腳說,“主子,進不去啊,實在不行,鉆狗洞吧。”
沈暇白嫌棄的睨了他一眼,說了句,“蠢貨。”
他縱身一躍,便直接翻過了墻頭,穩(wěn)穩(wěn)落在了院內(nèi)。
余豐,“主子小心,里面…”
不及話說完,他就聽見了極其細微的一聲響,立即住了口,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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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遠書房,漆黑一片,門卻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管家低聲稟報,“相爺,院墻那都按照您的安排,布置好了。”
崔清遠淡淡應(yīng)一聲,起身站在窗欞前,眼尾似乎掃見有什么東西快速掠過去,眨眼就沒了蹤影。
他收回目光,“時辰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守夜的幸兒突然覺得有一陣風刮了過去,立即睜開了眼睛,“張婆子,您方才有沒有瞧見什么東西嗖的一下沒了?”
張婆子扭了扭腦袋,“你看花眼了?!?/p>
“哦?!倍嗽俅慰恐鴫Ρ冢]上了眼睛。
崔云初聞見了一股濃濃的酒氣,旋即整個身子都仿佛飄了起來,就是…有點竄風。
她身子想往被子里鉆,去尋找溫暖,可她往下鉆鉆,便被顛簸著推上去,崔云初眉頭一蹙,雙腿用力往下縮,腳尖卻突然觸及了一片冰冷。
“……”
她倏然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隱藏在黑暗中的臉。
而她正躺在此人腿上,大半個身子垂在床榻外面。
那人眸子與她四目相對,旋即將她身子再次往上顛了顛。
崔云初眼尾迅速發(fā)紅,巴掌帶著風聲,毫不留情的扇了過去,“什么登徒子,竟敢闖姑奶奶的閨房。”
男子并沒有阻攔,也沒有躲避,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巴掌清脆響亮的在房中回響。
男子微微偏著頭,抱著她身子的手臂依舊輕柔。
“還不放開,是想我把你臉打爛嗎?”
她像是一條蜈蚣,拼命的反抗,扭動身子,雙腿亂蹬亂踢,“來人,快來人,有刺客。”
男子終于有了動作,他抬手捂住了崔云初的嘴,低下頭,冰涼的唇印在女子額頭。
“呸,”崔云初用力擺動腦袋,“什么狗東西,也敢親我。”
“阿初?!?/p>
男子終于出聲。
“什么阿初,我是你姑奶奶。”崔云初聲音尖銳,卻無端透出幾分哽咽。
“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贝拊瞥跖由碜?,聲音愈發(fā)帶出哭腔。
沈暇白摟著她,聲音很輕,在她耳邊說,“阿初,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