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離驀地瞪大眼睛,腦子陷入了短暫的宕機中,仿佛有人在他腦海中放入了一個炮仗,噼里啪啦作響。
不是給他說親的,要尚公主的,竟然是父親。
“母親?!贝耷暹h(yuǎn)短暫默然之后,是沉沉的無奈。
這哪是誰配誰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崔太夫人說歸說,但她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對朝堂局勢還是十分清楚的。
“若非你逼迫云初,她也不會如此,說來說去,就是你活該,況且她一閨閣姑娘,如何能促成此事,多半就是調(diào)皮些,隱瞞了你而已,若老身是云初,也會如此以牙還牙報復(fù)你?!?/p>
崔清遠(yuǎn)繼續(xù)沉默,總而言之,在崔太夫人這里,他說什么都是沒用的,母親都是要護著那丫頭的。
崔太夫人覷了眼崔清遠(yuǎn)陰郁神色,淡淡說,“其實老身倒是覺得,那沈家的后生還不錯?!?/p>
“母親,”崔清遠(yuǎn)眉心緊蹙,“您忘了咱們?nèi)业亩髟沽耍瞥跫捱^去,沈家人豈會善待她?!?/p>
崔太夫人短暫沉默了幾許,好半晌才說,“老身明白你的擔(dān)憂,但就是覺得,云初長這么大,能有一個人如此待她,不容易,若是因為畏首畏尾,就錯過如此姻緣,會有些可惜?!?/p>
誰都不能保證沈暇白的真心能維持多久,但就目前而言,能為了云初背上殺人的罪名,去坐牢的,就已經(jīng)十分難得了。
“你別怪云初,畢竟,從小到大,對她好的人太少?!?/p>
她會對沈家那后生動心,也是情理之中。
崔清遠(yuǎn)緘默不語。
那日在府門口的場景再次浮上他的腦海,他心中很清楚,從那個女兒口中說出一句喜歡,有多么難得。
“便是皇帝,也是不會答應(yīng)的?!?/p>
崔太夫人冷哼,“若是不能披荊斬棘的解決掉麻煩,那也不必娶云初?!?/p>
崔相緊緊皺著眉,挺直的脊背好似彎下去了不少,微微嘆了口氣。
崔太夫人望著他,“云初和云鳳不同,你若是因為家族局勢,就斷送了她的幸福,便是老身也不允許?!?/p>
崔相抬眼,說,“母親,可那沈大人,對我們崔家怨氣頗深,兒子實在是不愿云初嫁過去。”
崔太夫人一聽,就知曉其中有什么貓膩,立時詢問,崔清遠(yuǎn)把沈暇白的條件說了出來。
“可你并未答應(yīng),他為何還是幫了云離?”
崔清遠(yuǎn)搖了搖頭,他對此也不是很清楚。
崔太夫人說,“當(dāng)是為了云初?!?/p>
言罷她又睨向崔清遠(yuǎn),“你的心,都偏去哪了?”
崔太夫人何等精明的人,只是寥寥數(shù)句,就知曉了崔相心中的顧忌和拒絕沈暇白的原因。
“人并非讓你即刻離京,那是等云離可以獨當(dāng)一面之后,崔家難道不是早晚要交在云離手中,他根本,就是沒想動你,也不想再看見你而已。”
“可他父兄之死的確與我們崔唐家無關(guān)啊?!贝耷暹h(yuǎn)蹙眉說。
與他們無關(guān),他為何要答應(yīng)他的條件。
“你住口?!贝尢蛉藴睾偷拿嫔兞俗儯拔矣袥]有說過,此事給我爛在肚子里,誰都不許說?!?/p>
“當(dāng)年,他父兄二人的行蹤確實是我們暴露出去的,雖未殺伯人,伯人卻因此而死,你怎能說無關(guān)二字?!?/p>
崔清遠(yuǎn)嘆口氣,繼續(xù)沉默。
一旁的崔云離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半天才聽明白了大概。
但他并不算意外,因為那天云初從那位沈大人口中摳丸子時,他就知曉二人不簡單了。
崔清遠(yuǎn)被崔太夫人冷嘲熱諷,很是訓(xùn)斥了一通。
崔清遠(yuǎn)一直保持著沉默。
崔太夫人說,“你虧待云初的太多太多了,這是她人生大事,你便做一回她的父親,就算我這個當(dāng)母親的,求你了。”
“母親,”崔清遠(yuǎn)面色幽沉。
“兒子心中,早就有決策了?!?/p>
初園距離他的書房很遠(yuǎn),那晚,他第一次,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走在那條路上。
崔太夫人眼中浮上欣慰,旋即又道,“之前說親那事,也不能停,該見還是要見,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崔清遠(yuǎn),“母親放心,兒子也正有此意,待后日長公主府宴會結(jié)束,便安排云初和那位大人見一面。”
崔太夫人輕應(yīng),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囑咐,“記得,讓那位沈大人知曉?!?/p>
崔清遠(yuǎn)應(yīng)了聲是。
“但此事,云初實在膽大包天,該罰還是要罰?!?/p>
崔太夫人坐的時間有點久,腰有些不舒服,“隨你,不過老身提醒你,如今云初也是有人護著的了,別回頭,真被女婿塞進來個繼室,貽笑大方。”
崔清遠(yuǎn)面色有些發(fā)綠。
崔太夫人人都走了,卻又突然折了回來,“你上回被打板子,可也是那沈后生做的?”
崔清遠(yuǎn)黑著臉不說話。
如今突然提起,他怎么會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崔太夫人咯咯笑起來,“老身看他愈發(fā)順眼了些,倒是挺寵云初?!?/p>
言罷,又冷嗖嗖斜了眼崔相,“往后再罰云初前,也掂量掂量,貽笑大方?!?/p>
“……”
崔相突然又有些改變主意了。
“那女婿,還是不能要。”
*
崔云初一回初園,就更衣洗漱,上塌睡覺,就連晚飯都沒吃,幸兒還以為是生病了,掀開被子一看,小臉紅潤潤的,哪有半分病樣。
“姑娘,您往被子里鉆干什么?”
崔云初一把將被子重新蓋好,聲音從被子里悶悶傳出來,“我困了,要休息,不論什么人,都如此說。”
幸兒立即就反應(yīng)過來,整個人都變的緊張兮兮的。
“奴婢立即去院子里攔人?!?/p>
等房門被關(guān)上,崔云初從被子里探出了半個腦袋,伸手往枕頭下面摸出了一封書信。
信上字跡張揚,筆走龍蛇般,遒勁有力,尤其是阿初那兩個字,崔云初捂著嘴,笑容止都止不住。
“阿初?!?/p>
“阿初。”
崔云初躺在床上,嘴里不斷重復(fù)念著這兩個字,時而捂住臉,聲音綿軟,“哎呀,羞死人了。”
“沈暇白,你個厚臉皮。”
時而又盯著書信,笑的像個傻子,呲著大牙。
“姑娘,沒人來?!遍T外傳來幸兒凍的嘻嘻哈哈的聲音。
崔云初滿心沉浸在書信中,根本就沒有聽見,抱著書信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
像是兔子一樣趴在床上,捂著臉,搖頭晃腦。
狗東西,才這么長時間不見就開始想她了,嘴都還疼著呢,就又要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