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暇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
“所以,您厚些的白色冬裝府中繡娘還在趕制。”說著,余豐瞥了眼他身上的穿著,依舊是初入冬的樣式。
光是看著,他就想搓搓胳膊,嫌冷。
沈暇白,“……”
余豐替繡娘解釋,“本來冬裝府中都是提前準備的,您突然要都換成白色的,繡娘們沒有準備,所以耗費的時間會比較長。”
主子又不穿外面買來的衣服。
沈暇白淡淡應聲,“沒關系,天還不算太冷。”
不太冷?
余豐看了眼緊閉的門窗,嘴角抽了抽,“那屬下把窗戶打開,讓您透透氣。”
沈暇白鋒銳的眸光若能化為實質,余豐今日高低得受重傷。
您不是說不冷嗎?余豐嘴角噙著笑,又不敢笑。
“屬下的意思是,后日很有可能會落雪,不若您…先穿已經做好的冬裝?”
左右就穿幾日。
“不必。”
余豐聽沈暇白嘴硬,就無奈的想撞頭,崔大姑娘一句白色好看,可是害苦了府中的沒日沒夜的繡娘。
他不信落了雪他不嫌棄冷。
主要也不好看啊,穿那么少,凍的畏畏縮縮的,像什么樣子。
不過這種可能出現(xiàn)在他主子身上應該不會,畢竟他主子嘴硬,身子更硬,可以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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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初從吏部回來,就一路小跑鉆回自己的院中,連崔云離叫她去松鶴園給崔太夫人報喜訊都佯裝沒有聽見。
崔云離看著她像個老鼠一樣拱著勁兒往前竄,陷入短暫的沉默。
“云初妹妹這是怎么了?”
一旁小廝說,“大姑娘委實有些不像話,公子叫了那么多聲,她連吭都不吭一聲。”
崔云離卻面色如常,“別那么說,云初妹妹間接性耳聾不是一日兩日了,她從小就有這毛病。”
她從小就可以根據你的語氣,辨別你的心情,從而決定要不要搭理你,若是不要,那就是聾了。
小廝,“……”
倒是第一回,聽說這毛病。
“許是她有什么急事。”崔云離笑了笑,沒再管崔云初,一個人去了松鶴園報喜。
可他方一踏入松鶴園中,就察覺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氣氛,所有丫鬟婆子都守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兩個恨不能把頭垂到地上去,或是直接原地消失。
崔云離站在門口,丫鬟立即掀開了珠簾,“…”
屋中情景一覽無余,祖母坐在上位,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而屋中所有低氣壓的來源,卻都是自祖母下首的位置,父親身上散發(fā)而出。
崔云離站在那有些猶豫,也想調頭走人。
正此時,崔相冷厲的眸子掃了過來,眉頭一皺,“站在那做什么,還不進來。”
崔云離只得進屋,十分規(guī)矩的行禮。
崔太夫人很是愉悅,“回來了,今日考核辛不辛苦,聽說你拿了魁首,當真是了不得。”
崔云離幾不可察的瞥了眼崔清遠臉色,溫和回答崔太夫人的話,“是孫兒走運罷了。”
他明顯感覺到,今日考核,那位主考官有故意放水的意思。
崔太夫人點了點頭,招手讓崔云離到自己身邊去。
崔清遠剛開口,“你妹妹……”
就被崔太夫人打斷,“瞧瞧這手涼的,是不是穿的太少了,伺候的人都干什么吃的,竟也不知給你多帶件衣裳。”
崔云離看了眼說了幾個字被堵回去的崔清遠,糾結之后選擇了視若無睹。
畢竟,在崔府,祖母才是最大的長輩,“是忘記帶大氅了,明日便讓人帶著。”
“你妹妹呢?”崔相終于完整的插入了自己的話。
“妹妹她……”
“今日考題難不難?”崔太夫人打斷,笑著追問。
崔云離,“不算太難,有些以前都在書中看過。”
崔相,“我問你,崔云初呢?”
“老身的孫兒真厲害。”
“……”
崔云離都有些沉默了,
祖母這句話,已經翻來覆去夸他好幾遍了,早知道是這個樣子,他就應該學云初妹妹,裝聾作啞的回院子了。
到底是經歷少,吃了沒有經驗的虧。
“母親。”崔清遠聲音很沉,顯然動了怒。
崔太夫人一個冷眼掃過去,“你跟誰在這吹胡子瞪眼呢,你跟老身喊什么喊,不行你坐上來,老身坐下去,你來當老子?”
“……”
崔清遠面色陰郁,鐵青著臉,又很是無奈。
若是火氣可以實質化,他的頭頂一定可以燎原。
崔云離在一旁低著頭,保持緘默。
崔太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以表達自己的不滿,“如今崔相爺本事了,一國宰相,就連在老身的院子里都擺起官威來了,怎么,老身要不要給崔相爺磕一個啊?”
就算在官場上最為艱難的時候,崔清遠都沒受過這種氣。
一整日,他腦袋都嗡嗡作響,仿佛有電閃雷鳴。
“母親,您不能這樣慣著她,您瞧瞧她,如今成了什么樣子,竟然伙同外人算計她的父親。”
崔太夫人眉梢一挑,“誰是外人?”
“你嗎?”
一個視云初如命,可以為了云初抗下殺人之罪的心上人,一個不聞不問,偏心到極致的父親,誰是外人?
崔太夫人嗤笑,“誰是外人,你自己心里沒桿子秤嗎?”
崔相被噎的張口無言。
崔太夫人也沒打算放過他,“你就別端著父親的架子,耀武揚威了,都說父慈子孝,可父不慈,子如何行孝,若老身是云初,早便舍棄了崔相,自己出去討生活了,好過被你三天兩頭的責罰,百看生厭。”
她這段時日也是病的久了,竟然連云初身上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都不知曉。
崔相幾乎是被崔太夫人指著鼻子罵,身為人子,他就算再生氣,也只能暫時忍著。
“我告訴你,每個人的脾氣,都和自小的生存環(huán)境有關,清婉滿腹心思,是因為從小就當做未來皇后培養(yǎng),云鳳性子跳脫單純,是因為從小有你我護著,云初養(yǎng)成今日為何,你也好生思量思量。”
崔太夫人原本是希望他父女二人多多接觸,可以慢慢培養(yǎng)情分,可如今看來,二人之間的隔閡,這輩子,怕是都難解開。
崔相說,“可這…也不是她給自己的父親娶繼室的理由。”
崔云離震驚抬頭,腦子有片刻的宕機。
莫說是他,若是沒有今日的早朝,崔清遠也是萬萬不曾想到。
崔太夫人不以為意,“二公主如今正值桃李之年,你什么年歲,人家不嫌棄你,你就偷著樂去吧,你還不愿意上了。”
“若是云初真要算計你,渾該給你娶個老媼。”
說著說著,崔太夫人自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暗罵了句云初胡鬧。
“行了,不論是年歲,還是身份,說到底還是你占便宜些,云初夠對得住你了。”
崔云離接話,“爹,那親,是給您說的啊?”
一時,松鶴園屋中鴉雀無聲,誰都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