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暇白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半晌后又緩緩睜開,低沉清冷的聲音傳出車廂,“余豐,派人把今日御書房中,皇帝的話,傳入安王和太子的眼線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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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劉公公踩著小碎步進書房,對正在埋頭公務的蕭逸稟報,“那人來了。”
風吹進來,風鈴叮里當啷,蕭逸抬眸朝屋頂看了一眼,點頭,“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斗篷,黑衣黑帽的男子走了進來,跪地行禮,“王爺。”
蕭逸面色沉沉,“本王有沒有說過,無事不要擅自出宮尋本王。”
來人聲音嚴肅,“王爺,屬下來,是有要事稟報。”
劉公公立即很有眼色的關門閉窗,那人環視一周,確定沒有旁人,才低聲說,“今日,皇上召見了沈大人,應該是為了崔大公子職位的事,期間說到王爺和太子,皇上說……”
蕭逸眉梢一挑,透出冷意,“說什么?”
“說,他想除去王爺和太子,一了百了。”
書房中安靜的落針可聞,仿佛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劉公公立即道,“你胡說什么,王爺畢竟是皇上的親骨肉。”
若是說太子倒是情有可原,畢竟皇上對此不滿不是一日兩日了,可王爺呢。
王爺對崔唐兩家的事,可是從不曾設計參與的,即便偶爾在朝堂上說幾句,那也是無關痛癢的話。
“屬下絕不敢撒謊,此話是御書房中的宮女杏兒親耳所聞。”
安王邪肆的眉眼一片幽沉,他靠在椅子上,一半面色隱在暗影中,難以分辨情緒,“他們還說了什么?”
“好像是皇上有意給沈大人賜婚,被沈大人給拒絕了,期間提及了崔相,二公主,但具體的不太清楚,杏兒不敢離得太近,恐被發覺。”
劉公公心驚肉跳的看著自家王爺。
皇上如此做,是要自掘墳墓啊。
“王爺,皇室中適齡皇子就您和太子兩人,皇上興許只是說說而已,若是您和太子出了事,誰來繼承蕭家的江山啊。”
安王冷幽幽開口,“你也說了,是適齡皇子中,本王瞧著,父皇身體康健,好的很,就算再生十個八個兒子都不成問題。”
劉公公啞然。
蕭逸,“往后,興許兩個字就不要再說了,在皇家,抱有僥幸的人,是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劉公公顫抖著聲音應“是。”
“你也回去吧,當心些。”
那人應下,轉瞬身影就消失在了書房中,蕭逸突然側頭問劉公公,“這個時辰,王妃在做什么?”
“……”
“王妃不知什么時候從太子妃那要來了得子秘方,正在院中和太醫搗鼓著怎么才能盡快要上孩子呢。”
蕭逸唇角勾起了愉悅的笑,“讓她折騰吧,告訴太醫,莫給她開什么秘方,她要是非要,就讓她喝些滋補身子的湯藥。”
“是,王爺。”
蕭逸負手而立在窗前,眸中愉悅的笑意以極慢的速度慢慢冷卻下去,“本王的好父皇,當真是老眼昏花了,此番連是誰做的局都不知,就把罪名推在了本王和太子身上。”
劉公公眉心一蹙,“王爺的意思是,皇上把崔大公子職位的事,怪罪在了您和太子身上?”
蕭逸冷笑,“身旁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若是讓他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你說,他會不會把我蕭家的江山都拱手讓人啊。”
這話,劉公公可不敢接。
“王爺,會不會是沈大人的詭計,那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不然,您去御前解釋解釋?”
蕭逸嗤之以鼻,“解釋?你覺得他會相信我這個覬覦他皇位的人,還是相信他的心腹大臣。”
況且,他對他動了殺心是真的,不管有沒有這件事,他都已經犯了錯,不顧了君臣父子之情。
他為何,要解釋。
皇家的機會,不是亂給的,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又或者,是人家故意告訴本王的呢。”
*
與此同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太子府中也有一道身影穿梭。
唐清婉剛睡下,院中突然有鳥叫聲,太子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披上外衣下床。
院中只有琉璃盞映照出的淡淡光亮,黑衣人來的快,去的也很快,片刻后,只留太子一人站在院中。
小太監給他拿來大氅披上,“太子殿下,外面涼,您還是快進屋去吧。”
太子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心腹,沒有言語。
他昂頭看著天空中淡淡的月色,眸子酸澀,“親生父子,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在此之前,他也曾希望父慈子孝,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隱忍,退讓,希望能權衡兩者的關系,可如今,父皇想要他的命,再讓,便是尸骨堆積,血流成河。
太子回眸,看著窗欞。
昏黃的燭火映照下,能隱約映出唐清婉纖細的身形。
他不能自私,他早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而在沈府,沈暇白閑適的靠在椅子中,反復摩挲著一根很舊的銀簪子。
簪子已經被修復好,但上面的花紋已經是多年前的款式,就是沈老夫人如今都不會用。
余豐推門進來,旋即把門合上,“主子,都辦好了。”
沈暇白應了一聲,目光依舊不離簪子,“她可有遞來什么消息?”
“。”
就才分開不過半日,能遞來什么消息,又不是離開你就像離開了空氣,窒息的快要死。
心里如此腹誹,但他卻萬萬不敢說出口,“不曾,想來,正忙著應付崔相。”
沈暇白微微抬眸,漆黑的眸子微微瞇著,透著一股子沉郁。
余豐心里卻只有正事,“主子,您這樣做,太子那可能沒什么問題,可安王,會信嗎?”
安王殿下瘋癲歸瘋癲,但腦瓜子,也是真好使。
沈暇白不以為意,“若有人告訴我,有人要殺我和阿初,你說,我是信,還是不信?”
余豐短暫的失語。
半晌才道,“若是有人要對崔大姑娘不利,您就算知曉是圈套,應該也會跳進去。”
“是啊。”沈暇白淡淡笑了下,“誰都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未知的可能。”
哪怕只有微末的可能,都不會讓心上人置身危險之中,他不會,安王亦不會,畢竟崔云鳳,就是他的命脈。
“……”
“主子,今日外面起了不小的風,明后日估計會變天。”余豐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