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白色衣袖上撩起,露出半截結實有力的手臂。
當他再次勾動手指時,崔云初立即死死抱住珠子。
軟榻上的男子,兩條長腿交疊搭在扶手上,身后靠著軟枕,眼睛微微闔著,面色暈紅,一身的酒氣。
薄而鋒銳的唇似有些略微紅腫,輪廓冷硬清雋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一派懶散冷淡的模樣,衣領也因為他四仰八叉躺著的動作有些微敞開。
崔云初瞧著他,呆愣愣的。
過分美麗的人和物總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站起身,左右瞧瞧,堂中空無一人,只有似醉了酒的沈暇白一人。
她把目光又落回了沈暇白身上。
委實養眼。
但崔云初只有欣賞,沒有任何要僭越的心思。
她沒有說話,低頭去解珠子上的細繩。
那繩子綁的很結實,像是一個網子,將夜明珠罩在其中。
崔云初解不開,便將目光落在了沈暇白的食指上。
她緩緩靠近,認真且專注的盯著,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解繩索。
但繩子一端似乎被他握在掌心中。
崔云初拽了拽,沒拽動。
她便又更加使勁兒了些,可那繩子依舊紋絲不動,被抓的牢牢的。
崔云初有些累。
準備蓄些力,再次使勁兒,畢竟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不管是安王,還是沈暇白的計謀,這個珠子,今日必須姓崔。
不,畢竟姓崔云初。
在她再次用力時,一道冷幽幽的聲音突然響起,“你沒瞧見,我的手指被繩子勒的紅腫,已經快斷了嗎?”
那細繩繞在他的食指上,另一端握在掌心,崔云初每次使力,那食指上的細繩都會愈來愈緊。
此時,那繩子已經緊緊繞在他食指上,勒的那小半截指腹腫脹發紅。
崔云初,“……”
“……”
崔云初僵硬抬頭,對上了男子深邃,醉意朦朧的黑眸。
“我以為你喝醉了。”
所以,他喝醉了不省人事,為了個破珠子,她就要把他手勒斷?
“有些人跟逗狗一樣,以富人的方式玩弄我這個窮人,那我自然不能空手而歸?!?/p>
沈暇白注視著她,攤開手掌,“不是我做的,我喝多了。”
安王讓他小憩一會兒,說是會派人送他回去。
他更是鮮少會在外面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也許是安王與太子席間那句句錐心之言。
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打擊到了他。
崔云初沒吭聲。
二人距離不算遠,他每次的呼吸吐息間,都帶著濃濃的酒氣,確實不似在說謊。
“愣著干什么,珠子不要了?”沈暇白垂眸睨著她。
崔云初看著那被她硬拽,腫了老高的手指,幾乎都找不見繩子。
要是解,肯定是要指腹接觸。
起身就走,還是要夜明珠,崔云初皺著眉,開始糾結。
頭頂的目光愈發不加掩飾的焦灼,崔云初臉皮發燙,心一橫。
親都親了,還在乎這個,這可是夜明珠,但凡換成金元寶,她都可以有骨氣的轉身走人,.
夜明珠,有錢足夠她買回所有骨氣了。
她伸手去解。
男子“嘖”了一聲,聲音低沉,“輕點?!?/p>
崔云初看著那幾乎被繩子勒出口子的地方,多少有幾分良心,悶悶的應了聲,“嗯。”
她低頭,聚精會神的解著繩子,沈暇白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你很喜歡夜明珠?”
“銀子誰不喜歡。”崔云初說。
對,她說了,她最喜歡金銀財寶。
“為了金銀財寶,什么都可以做嗎?”他再次詢問。
崔云初動作頓了一瞬,抿唇,沒有言語。
沈暇白輕笑,“原來崔大姑娘,還有幾分原則?!?/p>
“沒有啊,我先前還考慮過要嫁給顧宣他爹的,既能打死顧宣,還能繼承顧家萬貫家財,沒有比死了丈夫,繼承家產更為幸運的事兒了?!?/p>
“……”
沈暇白臉剎那黑沉了下去。
“繼承家產,與死了丈夫,兩者也并非全然沖突?!?/p>
就不能,和諧共處嗎?
但心中還有絲絲縷縷的不舒服,是她對一定要殺了顧宣的執念,
她可以為了殺他,付出一切。
崔云初挑著眉梢,“丈夫不死,怎么繼承家產?!?/p>
“不死,也都是你的?!鄙蛳景渍f。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崔云初抬眸,認真的說,“他活著,他的錢是用來養小妾的,他死了,他的錢,就是用來養小白臉的。”
“……”
沈暇白有種現在就掐死崔云初的沖動。
她的腦回路,總能把活人氣死。
把他氣死。
他委婉告訴她,要金銀財寶,只要得到那個擁有那些的人,就能擁有她想要的東西。
而她告訴他,她想要的財富,是殺夫奪財。
酒意立即被氣走了一半,沈暇白閉上眼睛,一只手臂搭在額頭上,任崔云初嚯嚯他的手指。
一個字,他都不想說。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幽幽道,“你就不怕,小白臉也殺了你奪財嗎?!?/p>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忍無可忍之下,沈暇白收著力道,踹了她一腳。
崔云初坐在地上,眨巴著一雙清凌凌的無辜大眼睛。
“怎么,沈大人是想要成為我那早死的夫君嗎?”
“……”
沈暇白惡狠狠的盯著她,氣得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你放心,我命,硬的很?!?/p>
崔云初笑容一滯,紅唇微抿。
手指被繩子勒的發木,但被她認真觸碰,呼吸噴灑在上面時,卻覺瘙癢的厲害。
沈暇白彎了彎手指,指尖無意識在她柔嫩小指上撓了撓。
崔云初一張臉紅的發紫,“你別動。”
“……”
沈暇白看了眼她瞪著眼,要發怒的表情,抿唇,沉默。
繩子系在他手指上,偏他還不敢收回手,說不給她了之類的話。
崔云初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繩子解開,無視沈暇白被繩子勒的慘不忍睹的手指,握著夜明珠笑開了花。
擦吧擦吧,又親又啃。
“……”
沈暇白半靠在上面,挑著唇角看著她笑。
在崔云初小心翼翼的放入懷中時,才慢悠悠道,“這顆夜明珠劣質的很,不值什么錢。”
崔云初動作僵住,
怎么可能,不都說好的夜明珠價值連城嗎。
沈暇白說,“那是市面上再普通不過的夜明珠?!?/p>
崔云初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沈暇白手伸入胸口,竟從中又摸出了一顆,“這顆,才是進貢之物。”
崔云初將懷中那個又掏了出來,與沈暇白的那顆放在一起比較,說是螢火比之月輝都不為過。
她唇角拉直,有些惱火,但看著沈暇白那顆夜明珠時,眼中又都是不加掩飾的貪婪。
然后,沈暇白將那顆珠子握在手心,重新放入了懷里。
崔云初目光跟著他動作,落在他胸口。
沈暇白眸中飄過笑意,“我那還有一盒子這樣的珠子,崔大姑娘,要看看嗎?”
崔云初搖搖頭。